卡西烏斯的眉毛微微上揚,心中一陣竊喜。
他當了一輩子的觀眾,還是頭一回成為被告,頓時有一種學了多年的技藝,終於排上了用場的興奮感。
在他看來,格拉摩根就只是一個窮騎士團,難道還真的敢殺自己?
最壞的情況也不過就是交一筆罰金了事,難道真的有人會為了幾個奴隸和錢過不去?
於是他神情自若地面向四周的平民,行了一個羅馬式的舉手禮。
接著轉身面對審判席上的陸習法,雙手一攤故作輕鬆地笑著說道:
「諸位,我卡西烏斯是一個羅馬商人,今天本來是來看熱鬧的,沒想到自己竟然成為了熱鬧。」
「在這裡許多人應該都在我這裡做過工,平日裡給大夥的價格還算公道,這個馬庫斯卻是一個強盜,而一個強盜的話又有多少可信度呢?」
他在台上走來走去,時而手指捶胸,時而舉手示意,嘴裡則是滔滔不絕。
接著他又來到陸習法前面,上下打量兩眼。
然後他又皺起了眉,故作輕蔑地回過頭看向民眾:「而且我還想問一問,這位外鄉人是哪位主教任命的?哪裡來的資格進行審判?我要求見凱薩琳副團長!」
這些話說完,讓四周的群眾也產生了一些動搖。
「他說的好像有道理。」
「是啊,這個外地人口音也很奇怪。」
「卡西烏斯平時對我們也挺好的……」
陸習法剛準備開口說些什麼,結果那卡西烏斯居然更來勁了:
「外鄉人,你如果收回指控,我可以當這件事沒發生過。」
陸習法揉了揉眉心。
他想說這人能不能注意一下發言次序,上個庭跟跳舞似的。還有另一邊的侍從也是,自己不開口就不知道讓這傢伙閉嘴,非得他來當這個惡人。
卡西烏斯見狀以為對方怕了,於是便準備補幾句場面話。
但陸習法卻是拿起桌上的一個小錘敲了幾下,然後厲聲說道:
「來人!被告藐視法庭權威,擾亂審判秩序,給我將此人的嘴堵上!」
接著兩名騎士團的騎士便領著四名侍從撲了上前,卡西烏斯的兩名護衛剛摸到劍柄就被那兩名騎士干翻在地,剩下三人見狀也果斷放下了武器。
卡西烏斯還想拔刀,卻被侍從按在地上反捆雙手,怎麼用力也掙脫不了,嘴裡還在念叨著:「你們不能這樣做!我是羅馬公民!我有發言權……」
卡西烏斯接著就被侍從用一塊破布堵上了嘴,像一條蛆蟲一樣在地上扭動。
待卡西烏斯臉上囂張的氣焰退去,陸習法這才偏頭問了問臉色煞白的奧莉薇婭:
「這個通行證是什麼?凱薩琳昨日和我說教廷不會允許人口拐賣,又怎麼會發這種東西?」
奧莉薇婭把那張羊皮紙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然後遞給了陸習法:「騎士大人,這代表他可以在教廷勢力範圍內通行經商,背後至少有一名主教,如果動他可能被視為挑戰教會的權威。」
陸習法接過文件也掃了一遍,語氣不變:「但這份文件並不代表著可以做這種生意,對吧?」
奧莉薇婭點了點頭:「可是這也代表著,對方應該歸屬教會法院管轄,如果那樣的話大概率交錢了事。」
這時凱薩琳帶著人從場外進入公審法庭,身旁還跟著那個愛爾蘭女奴。她們的身後還跟著兩名侍從,一人抱著帳冊,一人押著安迪。
她將帳冊放在桌面上,聽完奧莉薇婭說了大概情況,然後從陸習法手裡接過羊皮紙看了一眼。
「陸習法,這件事騎士團確實審不了。」
她略一沉吟,然後像是做了什麼決定說:「但教廷這些年就沒有怎麼管過我們,封地也是自己打的。你如果非要審,最好不要以騎士團的名義。」
陸習法在桌面上翻開一本帳冊,被拐賣奴隸的名字、年齡、種族、價格都在上面有記錄,這些記錄並不算完整,但多少有一些名字。
「我理解你的顧慮,既然如此那就不以騎士團的名義。」
凱薩琳還想說些什麼,但陸習法已經拿起了桌面上的那本帳冊,然後面向群眾高高舉起,提高聲音:
「我這裡有一份奴隸名單,我只念有名字的,大家看看有沒有自己的親人,如果是請站出來作為代表。」
「今天,我以格拉摩根人民的名義,審判這個奴隸販子!」
在場圍觀的群眾聽完都漸漸安靜了下來,以他們的名義?
審判這種事情向來都是以聖光的名義,他們這些普通人哪裡有資格?
人群大多還處於一種迷茫的,不知所謂的狀態。
人民?奧莉薇婭的筆停了下來,看向法庭外的人們。
漁民,搬運工,洗衣工,屠夫……這些平民顯然並非「公民」,聖典里也沒有類似的概念,奧莉薇婭一時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記錄。
接著她又看向陸習法的側臉,看著他舉起冊子的模樣,想起了先前見過的那面紅旗,靈機一動便將「平民」與「誓言」組了個新詞「人民」。
另一邊凱薩琳只是平靜地看著,她其實並沒有太大的觸動,只是覺得這個名義不會牽扯到教廷又或者某個王室,確實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托馬斯之子,埃德加,男,十一歲,格拉摩根鹽塘村收,十五枚銀幣。」
陸習法環顧四周,等待第一個站出來的人。
終於就在他已經放棄,準備念下一個時,從人群後面擠了進來一個鐵匠打扮的男人。
「請問是親屬嗎?」陸習法問。
那男人滿頭大汗,卻搖了搖頭,然後說:
「那是我鄰居家的孩子,他們一家人前些年鬧瘟疫都死了。」
陸習法點了點頭,向自己左側一攤手:「既然如此,也請你站到這邊來。」
他說完接著又念:
「瑪麗之女,布麗奇特,女,七歲,格拉摩根港口收,十八枚銀幣。」
這一次也等了許久,但人群卻更配合了。
他們讓開了一條路,走出來的是一位六十多歲的老太太。
她身上還穿著粗布圍裙,或許是剛才還在幫人洗衣服。
「那是我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