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薩琳有些後悔,但既然已經站了起來,自然也沒有坐回去的道理。
於是她只好白了一眼陸習法,語氣裡帶著一些怨氣地說:
「這是由多方面的原因導致的:騎士團無法對漁業形成有效的監管;城鎮中的工匠拖欠稅款;領民不願意復耕導致農業無法恢復……」
「我認為這主要是騎士團的軍事力量過於薄弱,缺少超凡者作為威懾,讓領民懷疑騎士團是否能承擔起,保護領地、維持治安的責任……」
凱薩琳講了好一會兒,陸習法能看出來凱薩琳對於領地的事情很上心,只是缺少了方法論,以至於只能看出最表面的問題。
等到凱薩琳講完重新坐下,他又看向騎士團里的其他成員。
大部分人都有些心不在焉,好像這件事與自己無關似的。
這可不太行,於是陸習法提議道:「也請各位都發表一下自己對於騎士團目前困境的看法。」
騎士團里除了加雷斯外的大部分老人,都跟著老團長一起戰死了。
而這些年輕的騎士們一聽陸習法的話,目光都在彼此之間來回掃視,顯得有些難以置信的樣子。
畢竟在過去騎士團都是大團長的一言堂,即便是現在也不過是凱薩琳和加雷斯兩個人說了算。
「我也要發表意見嗎?」
一名比凱薩琳年輕些,有著棕色的捲髮和烏黑的眼睛的女騎士率先開口。
凱薩琳一見她便知道接下來的會議會跑歪,只是還沒能阻止陸習法,
陸習法就已經點頭回應道:「騎士團應該允許每個騎士都有發言權。」
然後那個女騎士就站了起來說:
「我覺得我們騎士團缺錢,是因為我們的名字叫『貧苦騎士團』!」
她起身來回踱步了幾下,語氣里滿是篤定:
「我學過占星術,占卜告訴我騎士團應該換個名字。」
「我覺得很有道理,一個叫做『貧苦騎士團』的騎士團能有錢嗎?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最後她一拍桌子,聲音堅定地說道:
「我提議讓騎士團改名叫做『富裕騎士團』,說不定明年我們就能發財了!」
「你給我坐下,不要再說了。」凱薩琳揉了揉眉心,她就知道會是這樣。
然後那個女騎士被凱薩琳一訓斥,立馬委屈巴巴地坐了回去。
陸習法聽完嘴角抽了抽,這還真是一條他未曾設想的路線。
雖然這番發言實在沒有什麼價值,但他還是鼓勵道:
「改名的事情可以後續再談,還有誰想發言?」
第二個騎士是一個年輕的小伙子,他清了清嗓子,然後一本正經地說:
「我覺得我們騎士窮,是因為我們不會砍價!我專門和一位吟遊詩人學過砍價,上次買馬料省下了一枚銀幣……」
第三個騎士是一個瘦高個,神情異常嚴肅,然後放低聲音悄悄地說:
「我覺得我們騎士團風水不好……我曾經跟一位德魯伊大師學過一點……」
騎士們天馬行空的想法,讓凱薩琳覺得有些難堪,只能說出一句:「坐下。」讓他們不要站出來丟人現眼。
陸習法攤開一隻手,然後示意左邊的老騎士加雷斯起來說話。
加雷斯從剛才起就一言不發,他覺得這場會議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場鬧劇,現在只覺得分外惱火。
但畢竟所有人都看著,自己作為老前輩自然是要站出來說些什麼的。
於是他不情不願地站起身來,然後非常嚴肅地說:
「那還不是因為格拉摩根的農民太懶了,我們騎士團都已經把農業稅降低到了二十分之一了,竟然還不回來種田。」
他回答得理所當然,然後話鋒轉向陸習法:
「客卿騎士,你現在完全就是在胡鬧,讓一群根本就不了解事情的年輕人來發言,這不是來看我們騎士團的笑話的嗎?」
加雷斯原本以為陸習法會發怒,又或者反駁,然後他就可以把陸習法打為外來者。
但陸習法聽完,卻是笑著點了點頭,然後表示了認可:
「你至少有一句話說對了,騎士團中的大部分人確實不了解這個事情,所以才會顯得像是笑話。」
年輕的騎士們有的撓了撓頭,有的則低下了頭,還有的乾脆吹起了口哨假裝這句話裡面不包含自己。
加雷斯的心情稍微好了些,但依舊覺得不爽,這番話明里暗裡是在說自己是錯誤的。
於是他說了句:「我倒想聽聽客卿騎士你有什麼高見。」
接著便重新坐了下去,雙手抱臂,不再說話。
陸習法見狀,於是拿出小紅本起身:「其實騎士團目前只有一個核心問題,那就是領民不信任騎士團。」
話音落下,騎士團里突然安靜了下來。
加雷斯冷哼一聲:「不信任?領民什麼時候信任過騎士團?還不是因為騎士團現在衰弱了,不然誰敢不信任!?」
凱薩琳倒是沒有說話,她還不明白騎士團缺錢和信任能有什麼關係,畢竟這種信任在她看來只存在於戰友之間。
其餘騎士則是交頭接耳了幾句,然後重新看向陸習法,似乎是打算聽聽客卿騎士有何高見。
勞恩牧師坐在角落裡點了點頭,而奧莉薇婭則是在記錄本上寫著些什麼。
陸習法一邊說,一邊圍著石質圓桌轉圈,將自己提前寫好的調研報告分發給每一個人。
「凱薩琳副團長剛才說了許多問題,其中包含了農業,漁業,工匠,稅收,甚至軍事以及治安,可以說問題是錯綜複雜,但究其根源都是一個原因導致的。」
「領民不信任騎士團,所以不願意回去種地。」
「因為漁民的流動性能避免隨意收稅,所以領民選擇打魚。」
「領地漁民多且多地比價,再加上工匠負擔大,所以稅基萎縮。」
「因為稅收下降騎士團實力下滑,難以維持巡邏和剿匪工作。」
……
加雷斯看著陸習法的這份調研報告眉頭皺了起來,感覺到一種憋屈。
他明白這裡面寫的內容是正確的,但最後還是想要抱怨道:
「你說這個又有什麼意義,難道信任這種問題是可以解決的嗎?」
「雖然信任很難建立,但還是有辦法的。」陸習法點了點頭:「不過在那之前,我認為騎士團應該先確定一項會議原則。」
另一邊凱薩琳好奇問道:「什麼原則還能解決問題?」
陸習法轉了一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最後說:
「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