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
凱薩琳看著陸習法遞來的調研報告，筆跡端正大方。
她最先反應過來，陸習法這些天到處亂跑原來就是在忙著調查。
事實上她也試著去調查過，她知道領民們在跑，也知道工匠在關閉鋪子，更知道漁民在鑽空子……可是她沒有辦法像陸習法一樣將這些看似不相關的現象聯繫在一起。
凱薩琳覺得陸習法肯定還有什麼好東西瞞著自己，又或者說還沒有準備好告訴她。
「你說的這個原則，能解決信任問題嗎？」加雷斯畢竟是老團長那一代的人，自然也知道信任問題的存在。
但他從未正視這個問題，在他看來信任完全就不是一個短期能建立的東西。
「加雷斯爵士，如果我們都不知道一個問題存在，又怎麼去解決這個問題呢？」陸習法看向加雷斯，然後又看向其餘人：「作為一名騎士，怎麼能失去直面困難的勇氣呢？」
這番話傳入加雷斯的耳中，讓他感到一陣恍惚。
他曾經也是一個負傷不退的戰士，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逃避了？
另一邊，騎士團里的年輕人已經開始坐不住了。
這可是一位聖騎士所傳授的經驗，甚至有可能幫助自己成功立下誓言，成為一名真正的聖騎士。
那個提議改名的女騎士率先開口，她更在意的其實是發言權：
「所以只要我們跑出去問一圈，以後會議就有發言權了？」
「只要你調查得仔細。」陸習法點了點頭，頓了一下提醒道：「不過必須是相關問題的調查啊，否則你說的東西可能與現實正好相反。」
「比如呢？」她問。
陸習法放低了些聲音，語氣放平和了些：「比如剛才有人提議改名就能讓騎士團富裕起來……」
那女騎士頓時紅了臉，然後低頭看報告去了。
那個學砍價的年輕騎士，則在那裡小聲嘀咕：
「難怪那個吟遊詩人也和我說要多處比價來著，原來是這樣的道理。」
而另一個瘦高的騎士，則顯然對於陸習法的誓言更加感興趣：
「客卿騎士大人，我聽說騎士的誓言需要用一生去踐行，那我們能不能也通過這樣的方式踏入超凡呢？」
其他年輕的騎士們也都豎起了耳朵，畢竟這可是身為騎士的他們最高的追求。
意味著力量、身份、財富、地位、保障，以及他們能想像到的一切東西。
加雷斯在一旁咳嗽了兩下，年輕人們的追求他當然明白，但這種追求本身已經偏離了聖騎士的道路。
於是他提醒道：
「客卿騎士本來就是聖騎士，不是因為他到處調查才變成聖騎士的。」
「如果你們為了立誓而去立誓，那你一輩子也立不了誓！」
陸習法也聽見了這話，雖然剛才和加雷斯之間不太愉快，但也覺得加雷斯說的是有道理的。
他雖然算不上聖騎士，也不明白這個世界的聖騎士究竟是怎麼修煉的。
但既然聖騎士的力量來源於誓言，那沒有道理這份紅色的聖光只有他們這些穿越者能擁有。
於是陸習法緩緩開口說：「我覺得諸位可以思考一下，究竟是什麼樣的事業，值得你們奉獻一生……」
值得奉獻一生的事業？凱薩琳在心裡回味這一句話，感覺與誓言之間的壁壘鬆動了一毫。
他看著陸習法的側臉，雖然前些天晚上的事情至今讓她覺得有些尷尬。
還能讓他這樣一位騎士去給平民背柴，去給孤兒審案。
凱薩琳抬起頭，正打算問問陸習法，他願意為之奉獻一生的事業是什麼？
然後就撞上了陸習法轉回來的目光。
「凱薩琳你支持這個原則嗎？」陸習法說。
凱薩琳猶豫了一下，然後舉起了手：「我支持將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作為騎士團正式會議的原則。」
加雷斯猶豫得更久，他知道陸習法說的是對的，騎士需要有直面困難的勇氣。
而他並不反對這一點，於是也把手抬了起來：「原則上我不反對，但錢的問題今天必須有個著落，卡西烏斯的事情也必須有個交待。」
陸習法點了點頭，然後看向其餘年輕的騎士。
果不其然，他們早就把手舉了起來。
「既然如此，那就全票通過。」
會議進行到了這裡，陸習法的第一個目的也就已經達到了。
待所有人簽字畫押後，這項原則也算正式生效。
接下來加雷斯雙手抱臂靠在椅背上，一副打算看看好戲的姿態。
凱薩琳則是一臉擔憂的看向陸習法，畢竟說的再漂亮，沒有錢什麼也白搭。
「辦法很簡單，」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之中，陸習法說：
「我要減稅。」
這個答案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以至於現場沒有人反應過來。
加雷斯甚至懷疑自己沒有聽清楚，先是轉頭看向了其他人，發現所有人的臉上都掛滿了震驚。
然後他的目光才重新回到陸習法身上，一巴掌就拍在了桌子上：
「你知不知道騎士團帳上的錢連度過這個冬天都很困難，竟然還提減稅！」
凱薩琳原本還以為陸習法能有什麼辦法，現在也懷疑他是不是瘋了。
她當然知道騎士團如果不減稅就是慢性自殺，但減稅這可是當場自殺！
凱薩琳忍不住開口，語氣更加溫和些：
「陸習法我知道工匠現在的負擔很重，但巡邏和侍從的糧餉如果欠著，恐怕會造成更惡劣的後果……」
接著陸習法從懷裡拿出了一張羊皮紙，然後展開念了出來：
「這裡記錄著卡西烏斯倉庫里的物資，現款九十一枚金幣，二百一十四枚銀幣，二百二十張獸皮，羊毛四十包，另外還有葡萄酒，橄欖油，鹽……此外還有在羅馬的欠條和未收帳款約二百六十枚金幣，能否追回尚不確定。」
「目前能用的，折合大約一百一十二枚金幣……」
加雷斯聽完冷笑了一下，又靠回了椅背：「我就說原則不能當飯吃吧，客卿騎士剛才說的頭頭是道，現在反而要動這奴隸販子的錢了。」
另一邊凱薩琳的頭微微歪了一下，畢竟陸習法原本還和她說要把這些錢充公，然後用來幫助孤兒和賠償受害者。
現在她的心裡只有一種想法：竟然敢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