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莉跟在陸習法的身後,身體維持著一種非常刻意的挺直的狀態,這是這些天裡面作為侍從一直在訓練的儀態。
她看著陸習法將接受投降的事務交給了其他侍從,然後轉身走向了那幾個民兵代表,就感到一種困惑。
畢竟接受投降一直是領主或者將軍那樣的大人物才有的特權,為什麼他就這樣放棄了上台的機會呢?
她看著陸習法走進人群,裡面先是一陣騷動,人群幾乎就要逃開,是老埃文把其他人都拉了回來。
「大夥逃什麼,這位可是我們民兵隊的總指揮。」老埃文向幾名同伴開了一個玩笑暖場,這才讓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莫莉看著陸習法來到人群中間,表情卸去原本的溫和,換上了一副異常嚴肅的表情,莫莉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表情。
「諸位,我們還是不要過於輕敵,雖然現在來投降的土匪不少,剿匪工作取得的成果也很可觀,但鬥爭的形勢還很嚴峻。」
「等現在這一批還有退路的土匪投降了,剩下的可就都是無路可退的窮凶極惡之徒了,所以我想聽一聽,民兵隊這些天想出什麼法子去對付土匪了?」
幾名民兵隊長的臉上又都恢復了嚴肅,圍著陸習法紛紛點頭附和道:
「是啊大人,怎麼我們沒有想到?」
「那要不然騎士大人為什麼是騎士大人呢?」
「就是就是,老埃文你上去說!」
其中一名民兵隊長推了一把老埃文,便將他推到了幾人前面,這可能是因為老埃文和陸習法比較熟悉,所以他也就顯得輕鬆了許多。
「騎士大人,我們確實商量了很多主意,但我要說的這些話可能有些難聽,你不會生氣吧?」
莫莉知道陸習法很親民,否則她也不可能獲得成為侍從的機會。
但老埃文能這樣說還是讓她覺得有些冒犯陸習法,畢竟你若是覺得難聽,又為什麼要說出來?
但陸習法卻像是聽見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似的,擺了擺手笑道:「隨便說,這又不是什么正式會議,有什麼好擔心。」
老埃文聽完鬆了一口氣,然後壓低聲音像是只想說給陸習法一個人聽似的:
「就是騎士團什麼都缺,沒有人,沒有馬,沒有錢,也不可能每一個村都駐兵,和土匪對抗也處處被動。」
「雖然說騎士團要保護村子,但土匪有馬來的快去的也快,等騎士團趕到的時候土匪早就跑光了,所以最大的問題就是這個時間的問題。」
莫莉聽得有些緊張,畢竟這些話由騎士大人來說是一回事,但是由平民來說可就是另一回事了。她偷偷看向陸習法,以為他多少是會有些怒意的。
但陸習法卻是回過頭,眼中沒有絲毫的怒意,只是看向她說:「莫莉,接下來說的話,麻煩你記錄一下。」
然後陸習法再次看向老埃文,語氣誠懇像是學生在向老師請教問題一般認真:「那你覺得應該怎麼辦?」
老埃文說到這裡環顧四周,然後撿了一根長度適宜的樹枝,接著就在沙地上畫了起來。
他先是畫了好幾個點:「這,這,這,是我們那裡的幾個村子。」
接著他又畫了一個圈把這些點都圈住:「所以我們決定把這幾個村子編成一片,如果有一個村子遇到襲擊,就大家一起上去拖住土匪,然後等待騎士團支援。」
陸習法聽完點了點頭:「不過傳遞消息也是一個問題,從各個村子跑到騎士團,然後騎士團再出發,一來一回時間就浪費了許多。」
老埃文和另外幾名民兵隊長聽完以後互相看了幾眼,然後他們嘿嘿一笑說:「這個我們也有想法,我們可以在每個村子準備一些蘆葦,然後如果有土匪來,我們就把蘆葦點燃,然後就會有煙塵……」
老埃文還在繼續說,但陸習法已經聽出來了,這不就是烽火台的簡化版本嗎?只是他一直沒有想到這個東西,於是他認可地點了點頭。
「不錯,這是一個非常好的想法,通知各村立刻去辦,就不用等民兵隊的章程了。」
除了老埃文外,其餘人也都露出了被認可的表情。平民能在打仗這件事情上指教騎士大人的機會可不多見,回去以後他們能和村里人吹半輩子了。
接著老埃文還想繼續獻策,可是其餘民兵隊長已經把他拽到身後去了,紛紛上前來積極踴躍地發表意見,像是生怕被埃文把功勞搶走一樣。
一個皮膚曬得蛻皮、漁民打扮的漢子向陸習法建議,說是可以將土匪引入沼澤、蘆葦盪,然後利用漲潮困住他們的馬。
一個穿著獸皮衣服的獵人,則提議要拆橋留暗樁,挖陷坑,絆馬索……
甚至還有人建議,應該派人在土匪巢穴外面每到夜裡就敲鑼打鼓,土匪一出來就跑,就這樣輪班騷擾土匪好幾天,他們自然就崩潰了。
……
莫莉在一旁看著民眾們給出的各種千奇百怪的辦法,覺得村民們簡直是把土匪當成哥布林整。
然後她又看向一旁的陸習法,對方竟然還認可地點了點頭?這些辦法可一點也不符合騎士道,於是她停止了記錄,然後湊上前問陸習法
「騎士大人,這些辦法可不像是騎士所為啊。」
陸習法這才抬頭看向莫莉,然後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
「莫莉,我們首先應該分清楚,誰是我們的敵人?誰又是我們的朋友?」
「對待我們的朋友,當然應該像是騎士一般謙卑,但對於我們的敵人,就必須要像嚴冬一般的無情。」
莫莉覺得哪裡怪怪的,但還是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將這兩句話記錄了下來,最後反問了一句:
「那我們的敵人是不是也會這樣對待我們?」
陸習法聽完點了點頭:「正是因為敵人對待我們是雙重標準,所以我們對待敵人才是雙重標準。」
接著陸習法說完又看向幾名有些過於積極的民兵隊長:「這些辦法非常不錯,騎士團都會在將來的作戰中考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