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兩個晚上沒有睡好,鄭道在懸崖下的洞穴里,一連歇了好幾天,才慢慢緩過勁來。
這幾天裡,他也沒閒著,把收集到的線索好好梳理了一番。
鄭道隱約感覺到,自己已經接觸到了『內鬼』事件的真相。
新的一天,海風和煦,萬里無雲。
鄭道早早地起了身,神清氣爽!
他把前幾天在草蓆下面翻出來的破舊衣衫,拼湊組合成了一套能見人的行頭,穿在身上。
頭上特意纏了條發黃的頭巾,遮住大半張臉。
又在臉上抹了點灰,乍一看,活脫脫一個落魄的水手。
鄭道低頭,對著海面照了照。
這樣,其他人應該認不出他來了。
鄭道把之前搜集到的證據貼身揣好,走出了懸崖下的洞穴。
……
今日的膠南城,出奇地熱鬧。
鄭道低著頭,完美混入人群,跟隨人流前往港口。
越靠近港口,居民就越多。
居民三五成群,一臉激動,嘴裡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又抓到內鬼了!」
「是酒館那個麥克?一看就不是好人!」
「布洛克大人親自帶人綁的!」
人群中的鄭道,腳步一頓。
麥克?
內鬼?
真是無稽之談!
鄭道不動聲色,繼續跟著人流,擠到了總督府前的空地上。
前方已被圍得水泄不通。
鄭道踮起腳尖,往前看去。
酒保麥克,此時正被人用繩子綁住,跪在人群中央。
他耷拉著腦袋,臉色慘白,像是失了神一樣,任人推搡,一言不發。
麥克的身後,站著戶口管理員布洛克。
今天的布洛克,一掃往日老好人的模樣,昂首挺胸,意氣風發。
如果每一個人一生中都有屬於他的高光時刻,那麼此時的主角,正是他。
布洛克!!!
只見布洛克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麥克,聲若洪鐘。
「諸位!害死皮卡總督、給全城人下藥、引海盜入城的,就是此人!」
「他平日裡,早就與海盜蠅營狗苟,販賣私釀,以此賺取非法利益!」
「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把這個'內鬼'就地正法!」
人群里,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絞死他!」
「為皮卡總督報仇!」
鄭道聽得眉頭緊皺,正欲上前阻止。
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人群里鑽了出來。
「你冤枉人!麥克哥絕對不會是什麼『內鬼』!」
是薇婭!
幾日不見,她又換回了之前賣綠豆糕的裝扮,不過西洋劍依然別在腰間。
只見薇婭擠到麥克身前,張開雙臂:「麥克哥他從來沒想過害人!更別說勾結海盜了!」
布洛克臉色一沉:「你個小丫頭懂什麼!來人,把她拉開!」
兩個壯漢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薇婭。
薇婭拼命掙扎,眼淚在眼眶裡不停打轉。
真是豈有此理!
鄭道看在眼裡,怒在心裡,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不能再讓薇婭受委屈了。
我可是鄭道哥!
鄭道撥開人群,一步步往裡擠。
「讓一讓!」
「讓一讓!」
人群里有人回頭,見是個灰頭土臉的水手,沒好氣地罵:「擠什麼擠!趕著投胎啊!」
鄭道沒有理會旁人,一直擠到人群中央。
他站定,抬手,緩緩扯下頭上的頭巾,大聲喊道:
「全體目光,向我看齊!」
人群霎時安靜下來,眾人看向鄭道,表情不一。
鄭道見人們的注意力集中在了自己身上,這才緩緩開口:「麥克,他不是『內鬼』,真正的內鬼……另有其人。」
此話一出,布洛克的臉色瞬間變了:「鄭道!你好大的膽子,從監牢逃跑後還敢回來,我看你是活膩了!」
鄭道沒有理會布洛克的叫囂,徑直走到薇婭身邊,從她腰間,一把抽出了西洋劍。
薇婭一愣,隨即會意,沖鄭道點了點頭。
鄭道轉身,看向麥克。
「你與海盜交易,罪不至死,可你卻殺害了托特,其罪當誅!」
麥克渾身一顫,抬起頭,眼神空洞。
布洛克見狀,不敢再讓鄭道說下去,一步向前,厲聲喝道:「大伙兒都看見了!這逃犯藐視法場,欲行不軌之事!來人啊,把他給我綁了!」
幾名青壯男子聞言,蠢蠢欲動。
鄭道橫劍而立,手腕一抖。
揮劍指向眾人,劍身寒光凜冽!
「不怕死的,上前一步!」
他冷冷掃視全場。
那些個蠢蠢欲動的青壯男子,一個個僵在原地,誰也不敢上前。
果然,能讓妻子當酒托的人,怎麼可能不是貪生怕死之輩!
這一次,自己賭對了!
鄭道收劍,語氣放緩。
「既然你們不敢拿我怎麼樣,那我今天就要好好說道說道'內鬼'這件事!」
人群騷動起來,卻無人敢上前打斷鄭道。
鄭道轉過身,目光落到了布洛克身上。
「真正的內鬼,現在就在你們眼前!」
「是他,指使托特,在牛奶里下藥,致使當天全城人拉肚子,無法反抗海盜。」
「是他,勾結海盜,牟取私利,害死皮卡總督,欲登總督之位。」
「就是他,我們的戶口管理員,布洛克!」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布洛克的臉,由白轉青,由青轉黑。
他死死盯著鄭道,眼裡幾欲噴出火來。
此情此景!
就連最遲鈍的人,都能察覺布洛克有問題。
就在眾人以為布洛克即將認罪伏法之時。
布洛克卻忽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鄭道,你說我是內鬼?」
布洛克止住笑,指著自己的鼻子。
「證據呢?你有什麼證據?」
他轉身,面向眾人,張開雙臂。
「就憑你一個越獄的逃犯,還沒洗清『內鬼』嫌疑的人,紅口白牙幾句話,就想污衊我這把老骨頭?」
「你問在場的人,誰信?」
人群里,響起竊竊私語。
是啊,鄭道是逃犯,他的話也不一定可信。
布洛克見人心動搖,身上氣勢一震。
「我看,你才是真正的內鬼!勾結海盜,害死總督,現在又來血口噴人,污衊老夫清白!」
「大家別聽這小子胡說,快把這小子拿下!」
長劍在手,誰敢上前?
「其實我從監牢逃跑當晚,有一黑衣人來殺我滅口,萬幸當時薇婭刺中了那人的肩膀,我才得以逃脫。」鄭道一把衝到布洛克身旁,撕下了布洛克的衣服。
一道傷口,赫然在目。
「你還有什麼好說的!」鄭道厲聲道。
布洛克倒是不慌:「這是我多年前在衛兵隊中時,對抗海盜留下的舊傷!」
此言一出,人群中不少中老年人開始聲援布洛克。
布洛克趁勢道:「我為膠南城流過血!我為膠南城受過傷!我怎麼可能是內鬼,我看你拿不出其他證據的話,還是束手就擒比較好!」
鄭道聞言,緩緩將手探進懷中:「你要證據?」
鄭道掏出三封信,高高舉起:「那我就給你證據。」
見此,布洛克眼中露出忌憚,顯然早已察覺戶籍冊的失蹤。
全場目光,再次被鄭道吸引。
鄭道將三封信展開。
「這三封信,是我在戶籍冊里找到的。」
「寫信的,是海盜,收信的,就是布洛克!」
鄭道清了清嗓子,當眾念道:
「第一封:尊敬的布洛克先生,港口的那艘沒掛旗子的船是我們的,裡面有一批『貨物』,勞煩你給『貨物』安排身份,讓她們能夠進酒館賺錢,一成收益給你……」
「第二封:……事成之後,酒館、牧場、港口稅銀,四六分成……」
「第三封:……我們的人已經潛伏進城,還望好好招待,他們會把藥拿給你的。據我們的人觀察,膠南城的人每天都會喝牛奶,所以,牛奶,是最好下手的……」
三封信念完,鄭道看向布洛克。
「布洛克,你還有什麼話說?」
布洛克臉上,瞬間沒了血色,嘴唇開始哆嗦。
「你……你憑空捏造……三封信件,真以為騙……騙得了大家?」
事情發展到了這個地步,布洛克依然在狡辯,可他的神態卻騙不了在場的其他居民。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真是他!」
「這老東西,藏得好深!」
「皮卡總督死得冤啊!」
見居民不再相信他,布洛克踉蹌著向後退了一步,額上冷汗直冒。
可就在此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