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的身體十分輕盈，維洛特沒花多少力氣就登上了桅杆頂端。
高等精靈的家園伊瑟恩孤懸於大洋中央，潔白的城市沿著海岸與山脈平鋪開來，至高王宮沐浴在夕陽之下仍舊散發著耀眼的金光，似乎不管多遠都清晰可見。
無數銀帆艦船如星光一樣點綴著海面，隨著落日餘暉閃爍著。
維洛特從小就一直聽王廷里的長輩們自豪地講述著黑暗精靈用了數千年都沒有攻下這海上明珠的故事。
「很美，不是嗎？」
維洛特看得太過入神，沒發現卡爾德里斯也已經站在自己身邊。
「艦長，您怎麼總是神出鬼沒的。」
卡爾德里斯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話。
「劍術很不錯，在哪學的？」
「跟我父親學的。」
「那個呢？也是你父親教的？」
維洛特順著卡爾德里斯的目光望去，白天的糕點師正在甲板上忙來忙去地準備晚宴。
「這是她給你的。」
維洛特接過艦長手中精緻的小點心，嘴角不由得浮起一絲笑意。
「別自己待著了，去和船員們認識認識。」
維洛特點了點頭，正準備沿著索具下去，想了想還是停了下來。
「艦長，還是有件事想問。」
「怎麼了？」
「我們這是要去哪？」
卡爾德里斯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心思，比起眼前熟悉的精靈面孔，維洛特顯然對外面的世界更感興趣。
「第一個目標是灰城灣，隸屬於人類的一個自由貿易港灣，所有種族的船隻幾乎都會途徑那裡，我們的船匠說需要從矮人手裡換幾個魔法部件。」
「所有種族嗎？」
語氣中的驚喜難掩。
「是，但在此之前要是連跟你一起下船的同伴都認不全，我是不會放你下船的。」
「遵命！」維洛特難掩臉上的興奮，像風一樣輕輕落在甲板上。
海浪可不會一直平靜，船上的關係也是如此。
讓卡爾德里斯擔心的事還是出現了，不由皺了皺眉。
就在維洛特準備上前攀談認識時，一陣令人不悅的竊竊私語從前方不遠處傳了過來。
「本事大就是不一樣，到現在連句話都懶得跟我們說。」
「人家哪有空搭理我們，剛上船就能跟艦長單獨待這麼久。」
「也是，估計壓根沒想著跟我們這些普通水手混在一起。」
「少說兩句吧，說不定人家只是看不上我們。」
聲音壓得不高，像是故意要讓他聽見。
幾聲意味不明的輕笑混在其中。
維洛特頓時沒了繼續攀談的興致，白天其樂融融的氛圍仿佛瞬間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莫名其妙的惡意讓維洛特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從早上登船到現在，的確沒怎麼主動和這些年輕水手說過話，可那只是因為他的心思早就飛到了伊瑟恩之外，根本沒想到這也能被理解成孤高自傲。
不過維洛特也沒有解釋的興趣。
「別理他們。」
「怎麼？你不這麼覺得？」
維洛特循聲望了過去。
是早上一名被他擊敗的手下敗將，正靠在船舷旁邊，一邊吃著麵包一邊嘟囔道。
這在高等精靈的禮儀里絕對算得上粗俗。
「我覺得怎麼樣是沒有意義的。海上就應該這樣，弱肉強食，勝者為王，有實力你做什麼都是對的。」
「洗耳恭聽。」
「我從小跟著商隊在外面跑，在海上待的時間比在陸地上久，逐漸我就悟出一個道理。」
他朝方才議論維洛特的水手努了努嘴。
「等哪天他們真遇上麻煩了，你把他們從海盜手裡撈回來，他們只會對你感恩戴德。」
維洛特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還是沒忍住笑了起來。
「正式認識一下，我是維洛特。」
「艾薩爾。」
艾薩爾往維洛特遞過來的手裡塞了半塊吃剩下的麵包。
維洛特一臉嫌棄，把麵包推回去，艾薩也皺了皺眉，繼續和維洛特一起攥著那塊麵包。
雙方都不示弱，開始了毫無意義的較勁。
「別謙讓了，好東西還在後面。」
俏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是白天的年輕糕點師。
「瑟莉婭，為您效勞。」
少女行了個十分敬重的禮，半開玩笑道。
「白天多謝了，維洛特大人。」
「我也失禮了，維洛特大人。」
艾薩爾和瑟莉婭一起行禮，惹得一旁路過的老水手們都駐足觀看了起來，尬得維洛特渾身發麻。
「我真是要受不了了。」
「行了不鬧了，大副讓我來叫你們。」
維洛特順著她示意的方向望去。
甲板靠近船尾的位置單獨擺著一張長桌，幾名衣著顯著的精靈已經提前坐在那裡。桌上的食物倒沒有什麼特殊，相比周圍的熱鬧，那裡的聲音明顯要少上許多。
「那是？」
「這次要一起去灰城灣的。」
年輕糕點師將手中的木盤往上託了托。
「大副把我們安排到一桌，說讓我們互相認識一下。」
維洛特頓時明白過來。
走近桌旁，他發現除了艾薩爾和瑟莉婭，剩下大多都是老船員。
大副凱爾瑟蘭神情嚴肅，船匠正和軍需官爭的不可開交。
「我們不是主力戰艦，我們的作用是驅逐和護衛，而且船身也沒有那麼不禁打。」軍需官愁眉不展道。
「可沒有魔導器我們連魔屏都開不了，真挨了打就只能硬扛。」
雖為女子，船匠語氣中也毫不退讓。
「可又有誰敢主動攻擊至高精靈的艦船，做做樣子差不多算了。」
水手長表示支持。
「我們已經有兩年多沒有接敵了，這個魔導器可以暫時放放，實在是太過昂貴，可以多買一些藥品和補給，醫師已經警告過我藥品所剩不多了，而且新來的水手需要這些藥草來緩解不適。」
「你們說得可真是輕巧，船壞了是我要修，新來的受不了讓他們滾就行。」
維洛特聽了半天，目光也落在那枚已經有些陳舊的魔導部件上。
「我也不太懂船上的事情，但如果船被打壞了，修繕費不是更貴嗎？」
桌上的目光頓時落到了維洛特身上。
「聽見沒有？」
船匠立刻指向維洛特。
「新來的都比你們懂這個道理。」
軍需官看是早上那個出盡風頭的年輕水手，臉色一黑。
「不太懂就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