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的圍牆依著河水而立,內部建築以石木為主,有學院、教堂、軍營、冒險者協會……,這是一個設施相當齊備的地方。
兩月前從村子裡出來後,兄妹二人向東出發,來到了這個叫「德爾塔」的城鎮。
城鎮位於卡彌亞平原靠南的地區,被一條河流圍繞,河流從城鎮的北面一分為二至城鎮南面匯合,是「彌爾坦第二王國」邊疆地區重要的據點之一。
這一路其實挺順利的,可在冒險者協會註冊冒險者身份時發現錢袋不見了,不知道是被偷了還是掉在了哪裡。
協會不接受賒帳或抵押物件,兄妹二人只能合計著在中央廣場的雕像下賣藝,那裡人流量比較大,比較好賺錢。
如果賺不到錢的話,大不了就去附近的森林裡砍幾隻地精。
「瞧一瞧看一看啊,走過路過不要錯過。我兄妹二人初來此地,不慎遺失了錢財,我家小妹自幼擅長歌喉,勞煩諸位有錢捧個錢場,沒錢捧個人場,願森林之神庇護著你們。」
精鐵法杖與長劍的敲擊碰撞聲,引起了過往行人的注意。
悠揚的歌聲響起,法恩放下法杖,手提一把長劍,隨著歌聲的旋律舞動起來。
精靈的歌聲自帶著森林的氣息,有安撫人心的作用。
這個世界上的精靈本就罕見,全大陸加起來純血精靈也不到一萬的數量;普通人的一生中見過混血精靈的也沒多少,更何況是眼前這對容貌絕世的純血精靈。
四周的行人雖然沒怎麼聽懂法恩說的話,但還是被他們的容貌與歌聲吸引了過來。
法恩·阿米爾與妹妹艾莉亞·阿米爾出生在大陸東部的「白銀帝國」邊陲「阿米洛之森」中的村落里。
此地三國交界摩擦不斷,導致附近村落里的精靈們民風都比較彪悍。
……
歌聲來到高潮部分,陽光下法恩舞動長劍的身子,銀白的長髮隨著轉身劃出一道清冷的弧光。
不遠處的一個難民在向圍觀的路人乞討,一道勁風吹過,不知何時他手中多了幾枚硬幣。
法恩鋼刀色的眼眸彎彎,驅散了一些丟失錢袋的煩悶。
他的餘光從人群的夾縫間看到,有幾個拿著制式長柄武器的人,正撥開人群朝他們這兒來,是城鎮的巡邏隊。
見勢不妙,他快速掃起地上的硬幣,拿起包裹與法杖,「艾莉亞,走了!」
「啊?……什麼?」艾莉亞沒聽清哥哥在說什麼,站在原地。
單手抱著法杖與包裹的法恩,扛起還在愣神中的妹妹,發力跨出幾步如靈巧的大貓般越過人群。
「可不能讓他們抓到了。」
人類王國可不像在白銀帝國那樣,個人做點小買賣基本不管你,而人類這邊什麼都要交稅。
扛著妹妹躍過人群的法恩一路轉折,企圖甩開巡邏衛兵,但衛兵沒有輕易放過他們,一邊追還一邊嚷嚷著,也不知道在說啥。
法恩拐進一個巷子,對地形不熟的他看著眼前的死胡同,面前的牆壁大概有十幾尺的高度,蹬牆躍上去應該問題不大。
「兄長,」艾莉亞用手指戳了戳法恩的後腦勺,「他們好像在叫你的名字。」
放下妹妹,法恩心裡很確定自己是第一次來這個城鎮,連一個人也不認識更沒有什麼親戚住在這裡。
法恩轉身看著那幾個跑得氣喘吁吁的衛兵,手指微微捏緊了手中的精鐵法杖。
「法恩……法恩閣下,」一個穿著白藍衛兵制服的獸人說道,「侯爵大人要見您。」
「我又不認識你們的侯爵大人。」法恩抬了抬手說道。
衛兵有些不確定道:「……您的族長是叫『希納』嗎?」
「你怎知道我們族長的名字,」艾莉亞冰刃般的眼眸微凝。
族長四十多年裡一直在村里沒出去過,也從未提起過什麼侯爵。
幾個衛兵感覺氣氛有些不對,剛才說話的那個衛兵連忙說道:「我們侯爵大人與你們族長認識。」
衛兵從懷裡拿出了一封信件,「侯爵大人說,你們看了這個就知道了。」
面前的兩個精靈雖然看著年輕,與自己這個沒成年多久的獸人差不多,但是能在這段時間外出冒險的精靈沒一個是好惹的。
拿著信件的衛兵雖在那個女精靈身上感覺到了危險,但他必須完成侯爵下達的任務。
只能壯著膽子,緩緩上前將信件遞上。
艾莉亞單手奪過,入手是熟悉的觸感,夾雜了點別的氣味,應該是眼前這個獸人和那個侯爵的。
她打開信件掃視著裡面的內容,「嘿,小豆丁,有沒有想老師我啊……
「在你們走後沒幾天我得知消息『桑坦斯王國』向『彌爾坦第二王國』宣戰了,理由還是和他那祖父一樣,沒一點新意。
「你們可以去鄧恩侯爵那裡,他欠我個人情,在戰爭打響之後興許能幫到你們,若他有什麼請求,只要不過分可以答應。
「艾莉亞多看著點你哥哥,別讓他犯蠢,這場戰爭興許能讓他找到想要的答案。」
「是族長寫的,」艾莉亞將信遞給一旁的哥哥,「裡面還有寫給你的內容。」
法恩接過信件沒有細看,僅僅確認了下字跡:「你們帶路吧,我們在後面跟著。」
在這個低魔的世界流傳著一個家喻戶曉的笑話:偉大的西奴斯騎士,他已經到了這個世界的武技頂點,最後卻死在了農夫的鋤頭下。
法恩可不覺得這是什麼笑話,反而覺得這是被壓迫者偉大復興的開始。
這句話也同時提醒著外出冒險的人,決不能把後背交給不信任的人。
剛來到這兒的時候,兄妹倆就看到了城牆上的士兵正忙活著構建防禦工事。
進城門時,衛兵對他們仔細盤問了好久,才放他們進來。
聽那些衛兵說,邊疆已經失手,桑坦斯的部隊就要來了,並提醒他們辦完事趕快離開這裡。
當時法恩感覺好像抓到了點什麼,這場戰爭興許能提前自己的計劃。
跟著衛兵走出街巷,太陽即將西下,但此時街道店鋪依舊人聲鼎沸,絡繹不絕,叫賣聲、爭吵聲、叮叮噹噹的打鐵聲,混雜著各種氣味,構成一幅中世紀般的市井畫卷。
法恩疑惑地問道:「不是快打仗了嗎?這裡怎麼還這麼熱鬧?」
前面帶路的衛兵回道:
「您說這些人啊,他們都是駐紮在這裡的士兵家人,即使戰爭打起來,他們只要躲進教會就安全了。」
「為什麼躲在教會就會沒事?」艾莉亞問道。
「我聽父親說,在以前德爾塔被攻占的時候只有教會是安全的,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
往東走,市井的喧鬧漸漸遠去,房屋建築變得高大齊整,街邊出現了許多士兵,他們搬運著石塊、油桶、箭矢……往城門走去。
最後他們停在了一座華貴的建築前。
衛兵上前通報,不一會兒便有一位侍女領著他倆進入了侯爵府邸。
穿過一樓的走廊,時不時會聽到齊聲的吶喊,好像是在演練軍隊。
……
二樓的一間書房內,一個消瘦的中年人類正伏案寫著什麼。
「哼,鄧恩不是我說你,」靠在窗前的紅髮獸人,用手背拍打著手心說道,
「管那些農奴幹嘛?一年糧食沒種多少還交不起稅,
「放平時也就算了,發發善心是好事,但眼看著就要打仗了……
「你是公爵嗎?你錢很多嗎?」
「他們與我們有什麼區別,」鄧恩·希爾里斯放下筆揉了揉太陽穴,「他們是我的領民,交不起稅是因為南方那群強盜的襲擾,烏爾夫你別忘了保護我們的軍隊曾經也是農奴,我們……算了不和你這蠻子爭。」
「沒問題,這裡是你的領地你想怎麼做都行,我只是收了錢來保護你安全的僱傭兵而已。」
烏爾夫攥了攥拳,「如果到時候這裡守不住的話,我就只能把你打暈帶著跟我們一起走。」
這不是他倆第一次爭吵了,作為以前一起冒險過的夥伴,烏爾夫不想眼睜睜地看著這個老好人一步一步地去送死。
鄧恩用手指指著烏爾夫,「你……」
烏爾夫的嘴還是這麼毒,這個老朋友他再了解不過了,但又有什麼辦法。
平日裡與他交好的貴族,聽說要打仗了全都跑了,雖然他以叛國的罪名殺了幾個,但也於事無補。
那些貴族留下的錢財與糧食,完全不夠用來打一場像樣的仗。
說道商人,鄧恩更加來氣,錢袋勒得比農奴的褲腰帶還緊,糧價比平時貴了好幾倍。
現在留在城裡發戰爭財的商人都是別國來的,他不能隨便殺。
烏爾夫的話好像起到了作用,鄧恩思索著,不能殺那是不是可以……
門被敲響,打斷了鄧恩的思考,門外傳來一道女聲,「老爺,法恩閣下到了。」
鄧恩頓時臉上露出笑容,整理了一下衣服:「進來吧。」
法恩與艾莉亞剛進門就看到一個消瘦的中年人微笑著迎了上來,「法恩好久不見,艾莉亞你是越來越漂亮了。」
法恩沒見過眼前這人,在仔細觀察下有一絲的熟悉,但始終想不起來是誰。
烏爾夫湊了過來說道:「哎,鄧恩你現在這副樣子,誰認得出來。」
「烏爾夫?你怎麼在這兒。」法恩看著這個比十幾年前更加強壯的獸人。
「你說他是鄧恩?」艾莉亞有些疑惑地說道,「怎麼變成現在這副樣子了,族長的信里提到的鄧恩原來是你啊,我還以為是重名的呢。」
十六年前,鄧恩·希爾里斯和烏爾夫·瓦爾德曾和幾個夥伴一起組成了冒險隊。
在法恩所處村落附近的森林裡冒險,他們途徑一片地精領地時差點栽在那兒。
好在遇到了打獵回家的法恩兄妹倆,才活了下來,後來他們在村子裡療傷待了幾年。
「先不聊這個,馬上到晚餐的時間了,邊吃邊聊。」
餐廳內四人圍坐在餐桌旁,僕從們端來豐盛的美食與果酒。
艾莉亞左顧右盼,「鄧恩,你還沒成家嗎?照你們人類年紀來算你應該有孩子了才對呀。」
「最近不是快打仗了嘛,」鄧恩有些走神地說道,「我妻子帶著孩子去教堂安頓難民去了。」
鄧恩舉起酒杯:「我們十幾年不見,來乾杯,敬我們的友誼。」
四人有說有笑,談起以前在精靈村莊時的趣事和這十幾年的經歷。
此時鄧恩與烏爾夫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冒險時的快樂時光,臉上掛滿了笑容。
酒過三巡,晚餐來到了結尾。
烏爾夫看著這個還在糾結的老友,開口說道:「法恩、艾莉亞,我們想僱傭你們。」
「僱傭?」法恩喝了一口葡萄酒,「先說說是什麼事吧。」
「是這樣的,」鄧恩斜了一眼烏爾夫說道,「南方那群背信棄義的傢伙,打著復興『彌爾坦第一帝國』的旗號向我們宣戰,明明我們……」
「說重點。」烏爾夫敲了敲桌子。
「我想請你們教會我的士兵打獵。」
「這個沒什麼問題,」法恩疑惑道,
「但是你的士兵為什麼要學會打獵?你們不是也會嗎,這座城鎮附近便是『龍脊之森』應該不缺會打獵的冒險者和獵人才對。」
鄧恩搖搖頭說道:
「都是因為快打仗的原因,城裡的糧食價格已經高到了難以想像的地步;
「還有從南邊邊境來的流民,把那些膽小的冒險者給嚇跑了。
「剩下的冒險者和傭兵我基本都僱傭去護送那些流民前往北方去了。」
法恩思索了片刻,搖搖頭說道:
「打獵沒問題,但根本沒辦法養活全部的人,除了極少數人能進入森林深處以外,其餘大部分人只能在森林外圍,那些野獸與魔物可不會管你們餓不餓。」
「這只是目前的權宜之計,」鄧恩從懷裡拿出一個錢袋說道,「過不了幾天,王國的軍隊和糧食就會到。」
法恩沒有推脫,接過了錢袋。
之前鄧恩得知了消息,桑坦斯的軍隊已經攻破了邊防,正向德爾塔進發。
這次戰爭鄧恩心裡沒底,他現在有些體會到了,前幾任駐紮在這兒的貴族是何等的無力。
「法恩我有個私人請求,還請你答應我。」鄧恩懇求道,「如果我沒守住這裡,請你帶著我的妻子與孩子離開。」
雖然有烏爾夫的傭兵團保護,但戰爭一旦爆發誰也無法預料之後情況,多一層保險是很有必要的。
法恩沒有過多的思考便答應了,這樣也好有個合適的理由待在這裡,觀察這場戰爭,自己的辦法到底能不能行。
「那我們什麼時候開始?」法恩問道。
「明天吧。」
看著眼前這個明明只有三十來歲、樣貌卻如同五十歲老人的鄧恩。
人類的壽命本就不長,法恩不知道他這些年經歷了什麼,可是再這樣下去估計活不了多久。
他有些擔憂地問道:「鄧恩,你究竟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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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內,法恩靠著燭火的光芒看著信件里的內容。
嘴角微微上挑,族長的想法和自己不謀而合。
精靈與巨龍作為這片大陸最古老的種族,原因之一便是能活,一個純血精靈的壽命甚至能夠覆蓋人類的文明史。
精靈在幼年時成長極為緩慢,在法恩30歲時才到人類小孩五六歲的模樣。
也就是那年他腦海中出現了另外一個人的記憶。
原來自己是從一個叫藍星的地方穿越來的,剛開始腦海中的知識與記憶讓他很是興奮。
起初那些知識讓他茅塞頓開,對以往的種種不明都得到了解惑。
但也是因為腦海中的前世知識,沒過幾年問題出現了,知識變成了蠶食他靈魂的毒藥。
純血精靈是不死的,只有在受到巨大的悲傷與絕望時,靈魂會逐漸虛弱然後軀體開始變老,漸漸地走向死亡。
就算是毒藥也不會殺死他們的,只會讓他們陷入長久的虛弱。
另一種便是被殺死。
法恩現在就處在一種矛盾的絕望中,前世他是一個從底層爬上去的人,見過許多的不公與慘劇,但那時是文明社會,倡導平等與和平,大多數情況下你總能得到比較滿意的結果。
對時間漠視的精靈來說,大多能消磨心中的悲傷與絕望,但法恩不行。
在覺醒前世記憶後,他對時間的感知變得異常敏銳,能記住每一件事。
在這個殘酷的異世界,一邊是他無能為力地看著被殘害的農奴、被封禁的真相、被強權剝奪的權益、被埋沒的良知。
另一邊則是腦海里不斷浮現出的解決辦法。
這種無力感始終折磨著他。
而那時弱小的他只能通過鍛鍊體魄、學習魔法、狩獵,來對抗這持續不斷的精神折磨,這一晃就是六十幾年。
如今法恩踏上了冒險的旅程,心中的理想藍圖終於可以鋪開。
法恩原本的計劃是先招募幾個隊友,組成冒險者小隊。
但目前來看,只能隨著戰爭的走向來確定今後的計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