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後,法恩與艾莉亞先是去了冒險者協會註冊了身份,並在協會發布了招募隊友的公告,之後便隨著鄧恩去往了城鎮外東側的軍營。
雖然鄧恩說過冒險者基本被他僱傭了,但法恩還是抱著瞎貓碰死耗子的心態發布了公告。
作為「彌爾坦第二王國」邊境的第二道防線,這裡常年駐紮3000精兵。
從東門出去便是軍營,幾百個營帳整齊地排列著,越是走近,整齊的吶喊聲變得更加清晰,直到聽到了武器的碰撞聲。
軍營執勤的士兵恭敬地行禮:「侯爵大人。」
「尤斯塔斯現在在哪兒?」鄧恩問道。
「尤斯塔斯大人正在操練場練兵,侯爵大人我這就帶您去。」
「不用了,」鄧恩揮了揮手。
操練場內,聲音震得耳膜鼓脹,隊列最前方的木製高台上站著一位身著灰色鎧甲的壯漢。
壯漢手拿長劍,指揮著台下那群拿著約十尺長訓練木棍的人。
他們整齊地做著上挑、下壓、橫撥、棍尾後戳等動作,動作主要以刺為主。
高台上的壯漢餘光瞥見了鄧恩和他身後的兩個帶著兜帽的人,隨之便叫停了訓練。
灰甲壯漢快步走下高台,來到鄧恩面前,行禮道:
「侯爵大人,您是決定要對那群忘恩負義的商人動手了嗎?請務必讓我帶隊。」
「這個稍後再說,尤斯塔斯今天是有更重要的事,」鄧恩側身介紹道,「這兩位是我請的教官,他們可以教會士兵們狩獵。」
尤斯塔斯看向面前這兩個帶著兜帽裝束怪異的人,又是法杖又是長劍的,背後還斜挎著一個長條形包裹。
二人除了斗篷內的衣服顏色、性別不一樣外,其他的簡直一模一樣。
既然是侯爵大人信任的人,他沒有多做猶豫,「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在互相簡單地認識後,尤斯塔斯挑選了營中最擅長使用弓箭和短刀的士兵,約500來人。
其實本可以更多的,但時間等不了他們做過多的練習,加上打獵這種事並不是人越多越好,人多反而會嚇跑那些獵物。
站在高台上抬眼望去,整齊的隊列讓法恩想起了自己前世當兵的時候。
口中默念一串簡短的擴音咒語,手中精鐵法杖前端只露出一角的魔法石發出了紫色的微光。
「接下來,」法恩開口道,「我會教會你們如何在森林中狩獵和分辨哪些是能吃的食物。」
「明天我們將進入『龍脊之森』外圍進行狩獵,所以你們只有一天時間來練習。」
高台上的法恩口述著狩獵時的要領,一旁的隨軍文書仔細記錄著。
「除了不要暴露自己的行蹤,躲避獵物視野外,最主要的是保持45尺到75尺的射箭距離,這樣才能保證你們射中獵物……」
等法恩講完後,一旁的艾莉亞與隨軍文書說著那些可食用的植物,常見野獸與魔物的棲息方式等。
然後文書再把這些內容分別宣導給那些要去狩獵和採集的士兵。
「艾莉亞小姐,您可以多提供一些可以吃的果實或者是蘑菇嗎?」
「差不多就這些了,」艾莉亞手指抵著下巴,思索了一會兒,「明天吧,你們這兒的森林我還沒去過呢,到時候再分辨一下吧。」
教學已經順利地進行了下去,鄧恩招了招手把尤斯塔斯叫了過來。
「你帶上20人,」鄧恩湊近尤斯塔斯耳邊說道,「選些老油子讓他們偽裝一下,帶上武器跟我走,你親自去,要找信任的人。」
尤斯塔斯瞪大眼睛,興奮道:「我馬上就去,那群黑心的傢伙早該收拾了。」
……
第二天上午。
「龍脊之森」外集結了1000多人,他們各自拿著鐵鍬、麻袋、弓箭、短刀……
照這架勢,森林外圍怕是連樹皮都得刮沒了,法恩不住地搖頭。
士兵分為三隊,一隊200人跟著艾莉亞採集可以吃的植物;一隊200人跟著法恩打獵。
最後一隊,也就是其餘的人全部去做搬運工作。
被安排去打獵的士兵不能同時進入森林,一起湧入反而會驚擾獵物們。
所以法恩把200人分成了10隊,並且前後相隔一段時間進入,分散到森林外圍各處。
今天一早,騎士尤斯塔斯已經安排了斥候,分散在了森林外圍各處,如果發現野獸會一路留下記號。
沙粒從沙漏中間滑落,最後一隊狩獵小隊潛入了森林。
帶隊採集植物的艾莉亞等待了一個沙漏的時間後也進入了森林。
「龍脊之森」占地廣闊,這個名字據說是有一頭巨龍隕落在了森林深處,才得了這麼一個名字。
森林中的野獸與魔物的種類繁多,森林外圍相對安全,都是一些低階的魔物和野獸。
但凡完成過幾次圍剿地精任務的冒險者小隊基本沒有危險,除非你遇到從深處出來打秋風的厲害魔物。
咬下一口不知名果實,艾莉亞嚼了幾下仔細咂摸著味兒。
一旁的文書學著艾莉亞拿起那個果實就咬,這會兒他已經吃了好幾個了。
「忒,這個有毒不能吃,麻嘴。」
「你不早……」話沒說完,文書的嘴就腫了起來。
「看到沒,這就是下場,如果遇到什麼不認識的果實,先拿過來我來分辨。」
不遠處的樹下,一個士兵蹲在那裡不知道在幹什麼,艾莉亞上前抓著那人的肩膀,把他轉了過來。
只見那士兵手裡拿著一個五顏六色,散發著誘人香氣的蘑菇,士兵嘴裡還在不停地嚼著。
「媽媽……」
「我都能當你奶奶了,把這人綁起來,」艾莉亞奪過那人手中的蘑菇,對著眾人說道,「這蘑菇有致幻作用,要煮上兩個沙漏的時間才能吃,直接吃的話就會變成他這樣。」
單手揪住那人的後衣領,舉在半空,朝著其他士兵晃動了兩下,「看見了吧,看見了吧。」
從小便與兄長一起進行各種訓練,武技、魔法、體魄……並且六十幾年裡從未間斷過,單手提起一個成年人類的重量對她來說並不算什麼。
但也因為這點,他倆在同族中成了怪胎。
……
搭在弦上的箭緩緩後拉,前方大概50多尺的地方有一頭野豬,正低頭拱著泥窪。
野豬抬起頭哼唧著,似乎是找到了什麼美味。
躲藏在樹後的士兵見獵物露出了破綻,鬆開弓弦,箭矢如閃電般射出,正中野豬的眼窩,鑽入大腦。
「好箭,兄弟,好箭。」
射箭的那名士兵轉頭看著一旁與自己一同參軍的堂兄,「你就不能換個……呃,說法嗎?」
德里笑呵呵地跑上前,拔掉箭矢,拿出一把匕首開腸破肚取出內臟扔掉,之後便是運送的人來幹活了。
「今晚家裡可以吃點肉了。」用匕首割下一塊肉,悄悄地塞進了懷裡。
「吼~」
灌木抖動,仿佛有什麼巨型野獸在向這邊急速靠近,發出「咚咚,咚咚」的撼地聲。
其他躲在樹後的士兵立即上弦拉弓。
突然一道勁風襲來,正在解剖野豬的德里在發現異樣時就停下了手。
朝側面一個翻滾,利爪擦著火花划過他的肩甲,留下深深的凹痕。
箭矢成扇形射向那頭巨熊,移動中的獵物很難瞄準要害,十幾隻箭矢嵌在了巨熊的手臂與軀幹上。
躲過一劫的德里以為後續攻擊會到來,他已經準備好了以一條手臂的代價換得自己的性命,希望兄弟們能儘快射殺這頭巨熊。
可誰想,巨熊並未繼續發動攻擊,嚎叫著朝森林外跑去,如同在逃命一般。
今日來狩獵的士兵無一不是軍中好手,基本都是在邊疆駐紮過幾年的,他們已經意識到有更加危險的東西要來了。
但斥候為什麼沒有發出信號,怎麼連個危險標記都沒有,德里很是疑惑,「難道……」
不遠處帶著另外二十名士兵狩獵的法恩,察覺到了異常,在森林裡長大的他聽力十分敏銳。
小隊雖然先後進入,分散在森林外圍各處,但小隊之間的距離都不是很遠。
如果相鄰的小隊遇到什麼危險可以就近支援,這是之前就計劃好了的。
幾道響亮的口哨聲響起,這是遇到危險的信號,法恩立即帶著小隊的其他人,向著聲音處跑去。
不一會兒,一頭渾身插著幾十隻箭矢滿身是血的巨熊迎面衝來。
法恩見狀並沒有減速,嘴唇微動,三道冰錐接連射向巨熊。
隨後他身體上亮起紫色微光,拔出腰間的長劍,加快腳下的步伐跟在冰錐後方。
三發冰錐接連命中巨熊的頭部,發出骨頭的破裂聲,巨熊前進的速度削減大半。
巨熊人立而起,發出痛苦的嚎叫。
劍刃劃破空氣,從腹部斜上直入巨熊的胸腔,法恩沖勢不減,用肩膀抵住巨熊的腹部,讓它連連後退。
左手將法杖前端抵住巨熊的脖頸處,「轟」的一聲,火球術零距離爆炸開來,將巨熊的腦袋整個炸飛。
右手擰轉劍柄往側邊一抹,法恩只是短暫的一頓,向後瞥了一眼巨熊的屍體,便繼續帶著小隊前進。
士兵們嘆為觀止,他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戰鬥方式。
其實這也不怪他們,法恩之所以這樣戰鬥,是因為他的天賦極為特殊。
從小他對三系魔法都非常親和,但是他只能學會基礎類魔法與一些功能單一的魔法,比如火球術、冰錐術、奧術法球、基礎護盾,還有增強夜視能力這類魔法。
自那以後法恩就開始了長達六十餘年的派系融合研究,結合腦海中的華夏冷兵器與搏擊知識,創造了獨屬於他自己和妹妹的戰鬥方式。
隨著不斷地訓練與實踐,他發現自己的肉體力量每強一分,體內的魔力儲備就提升一分,至今為止都還沒有遇到瓶頸,只是增長的速度變慢了而已。
……
作為隊長的德里選擇跑在了最後面,給兄弟們爭取撤退的時間。
此時他與自己堂弟還有3名士兵已經被一群吱哇亂叫的地精圍了起來。
「哥,好像我們回不去了啊,」堂弟耷拉著一條流血的手臂說道。
「烏鴉嘴。」
地精這種繁衍能力極強且壽命短暫的魔物,遍布整個大陸各處,像是生命之神喝醉時的玩笑之作。
眼前這群大概有五六十隻。
這群身高不過四尺的綠皮魔物,它們智商低下,貪婪、狡猾、恃強凌弱。
灌木叢後又走出了一個身高約六尺、深灰色皮膚的怪物,它身上披著獸皮製作而成的皮甲,長著濃密的眉毛與尖長的彎耳。
正咧開寬大的嘴唇露出那泛黃的牙齒,嘲諷般盯著那幾個被圍的士兵。
大地精是地精家族分支的一種,是普通地精的統治者,常在大型地精部落中擔任軍官,擅長組織、戰術、修建山寨與冶煉。
與膽小散亂的普通地精不同,它們不崇尚蠻力,特別是對那些不服管束的熊地精非常不喜。
拿著長矛與圓盾的大地精,對著被圍的幾名士兵咕隆了幾聲。
「他在說什麼?」
「我怎麼知道!」
大地精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組成了零散的通用語,「人類,獵物……我。」
這群地精是位於森林中部區域的部落,前段時間剛征服了最後一個不聽族長調派的部落。
最近它們一直在狩獵野獸補充食物的空缺。
今天嚕格帶著自己的部下,很幸運地遇到了一頭受傷的灰熊,追擊的時候卻被這群人類給搞砸了。
此時的嚕格鼻頭通紅,滿是憤怒,「獵物,人類!」
手中的長矛一揮,地精們一窩蜂地沖了上去。
那些拿著骨刀、短矛、截斷的劍等各種破銅爛鐵的地精,幾個呼吸間便和士兵們廝殺起來。
如果現在他們裝備齊全,可能還有一絲生還的機會,至少能掩護著一名同伴逃走。
但是為了更高效的狩獵,他們並沒穿戴全套的護具,只有上身關節處有護甲。
求救信號已經發出去了,現在他們只能拼盡全力應敵。
慶幸的是那個大地精只是在一旁觀戰,似乎並沒有親自動手的想法。
對於普通地精來說,任何一個手持棍棒的成年人,哪怕是柔弱的婦人也能將其殺死,但它們數量眾多,每次都以群體出沒。
它們就像蟑螂,當你發現一隻的時候,周圍可能就已經有一群了。
此時已經有兩名同伴倒下了,德里瘋狂地劈砍著衝上來的地精,用拳、用腳,包括牙齒在內,能用上的攻擊手段全都用上。
嚕格嘴裡大聲地咕隆了幾聲,拿著長矛沖向了那幾名精疲力盡的士兵,它要殺死這幾個人類。
十幾發箭矢從樹叢中射出,擊斃了幾個地精,大地精嚕格抬起手中的木製圓盾擋下了幾發箭矢。
之前的隊友折返了回來,在射完手中僅存的箭矢後,他們抽出短刀義無反顧地沖了上去。
嚕格舉著長矛朝著德里的胸口插去,想給眼前的這個人類來個對穿。
本就已經到達極限的德里現在連躲避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看著長矛向自己逼近。
妻子、孩子、邊境殺敵、不知道被埋在哪裡的父親,一幕幕閃過,過往仿佛又出現在了眼前,他不甘心。
只要在軍中再待上一年他就能擺脫農奴的身份,不會再像他父親那樣死後連一塊墓碑都不能留下。
但眼前的現實只能讓他的不甘化作一聲長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