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的一聲,一發火球術砸中了嚕格的身體,長矛出現了偏移擦著德里的肋骨滑過,只帶走了些許皮肉。
法恩的速度比其他人快許多,十幾個士兵與幾十個地精的戰鬥,映入了他眼中。
在這之前他預先將一發火球術穩定在了法杖的前端,所以才能在險之又險的情況下救下那名士兵。
嚕格想要撤退,它不知道這些之前逃跑的人類為什麼又回來了。
還有剛才的打在它上身的火球,它記得這是人類法師的魔法,以前部落的祭祀提起過。
但現在已經晚了。法恩如以往一樣腳下未停,默念咒語。
他並未使用攻擊類的法術,現在戰場太混亂,一不小心就會傷到隊友,他承認之前的那發火球術確實有賭的成分。
微弱的紫光附著體表,法恩沖了進去。
矮小的普通地精毫無招架之力,近七尺長的精鐵法杖將地精一個個打飛,在空中灑出一片血霧。
法杖全身由精鐵打造末端微尖,頂部的魔法石全部包裹在法杖中,只留下一個黃豆大小的開口。
除了比較重以外沒有其他缺點,對於用了幾十年的法恩來說這點重量並不算什麼。
大地精嚕格已經跑出一段距離,法恩撇眼瞧見,將法杖末端對準逃跑的大地精,預瞄了一下。
如前世標槍運動員一般助跑幾步,扭身發力將法杖投擲了出去。
法杖的末端觸及到了嚕格的背部,陷入皮膚擠壓血肉,將它的身體向前帶了一小段距離,最後貫穿了它的身軀。
走上前正要將法杖拔出時,法恩看見不遠處的樹林中,有兩個體型比腳下的大地精更強壯的地精正看著他。
它們肩上各自扛著一個人類,好像是最早進入森林裡的斥候。
拔出法杖隨手擼掉上面的血跡,沒有逗留轉過身往回走去。
地精只跑掉了少數幾個,士兵們將那些地精的耳朵割下來揣進自己的懷裡。
地精的耳朵可以拿去賣掉,聽說是巫術的一種材料。
之前掩護隊友撤離的那幾名士兵只活下來兩人,被法恩救下的德里與他的表弟。
德里拔掉插在自己大腿和手臂上的骨刀。
偏頭看著一旁躺在地上,胸口插著一根短矛的隊友,血液從口中汩汩流出,喉嚨里發出痛苦的嗚嗚聲。
他記得這個人,是去年與自己一起從邊疆輪值回到德爾塔的,聽說他幾月前娶了個寡婦。
「哎~你妻子又要變成寡婦了。」
一旁的表弟伸手握向那根短矛,但被他堂兄制止了,「我來吧。」
握住短矛,靠著身體的重量向外一壓,結束了那名士兵的痛苦。
德里不記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開始對這種事變得習以為常。
法恩在一旁觀看了全過程,他沒有上前勸阻或者安慰,那些把地精耳朵和之前割下獵物的肉往懷裡揣的行為,他都沒有制止。
這些大頭兵都是農奴這個世界最底層的人,他們一直都在為自己掙,掙那死後能有一塊墓碑的資格。
「今天先到這兒吧,」法恩開口道,「把地精的屍體處理一下,受傷的人走中間。」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過幾分鐘,又有一隊狩獵的士兵來到了這裡,與其他士兵交流後也一同往森林外走去。
兩長一短的口哨聲響起,遠處的森林中以同樣的節奏回應,這是撤退的信號。
……
太陽西斜陽光不再那麼炙熱,森林陰影籠罩下,整個天色都暗淡下來。
狩獵與採集果實的士兵們大多已經出了森林,只有少數的還在搬運獵物的士兵,從森林的陰影中三三兩兩走出。
清點完人數之後,不光德里那一隊出現了傷亡,其他狩獵小隊也出現了一些傷亡,都是遇到魔物造成的。
士兵們列隊,帶著今天的收穫回到了軍營。
法恩與艾莉亞沒有去軍營,而是往侯爵府走去,他必須弄明白今天在森林的魔物到底是什麼情況。
將近60隻的地精群,這還是外出覓食的,按照這個數量預計,其部落人口至少有上千的數量。
如此龐大的地精部落為何沒有提前說明,難道冒險者協會沒有通知侯爵派軍隊剿滅嗎?
「我今天也遇到了很多魔物,」艾莉亞回想著森林裡的情況,「雖然都是一些低級魔物,但以這麼多數量出現在森林外圍很不尋常。」
「也是地精嗎?」
「對。」
法恩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冒險者協會。
冒險者協會的最大作用,除了發布任務讓冒險者去擊殺魔物以外,便是控制附近區域魔物的泛濫以防對人類城鎮造成重大損失。
「之前鄧恩說過,戰爭的信號嚇跑了一些冒險者,其餘的那些冒險者已經被僱傭去護送平民了。」
「但這麼短的時間也不可能聚集這麼多魔物才對。」
法恩非常贊同艾莉亞的看法。
「總之先問下鄧恩,看他是否知情,」法恩靠近艾莉亞耳邊說道,「明天我去森林深處探查一下。」
「不行!這太危險了,」艾莉亞側頭看著他,嚴肅道,「族長說過,我們只能作為旁觀者,這場戰爭我們不能參與,即使要去探查,也是鄧恩派手下去。」
「兄長,我們是白銀帝國的精靈,不是人類王國的子民。」
「我們收錢辦事,即使幫助也只能在暗地裡,若被有心人利用,這將會給帝國帶來麻煩。」
他明白妹妹這是對自己的關心,國家立場他怎麼會不清楚呢。
「白銀帝國」一直保持著互不侵犯條例,不管兩個鄰居怎麼打生打死,只要不牽扯自身利益,就絕不會在任何意義上參與其中。
「知道了,探查的事之後再說。」
艾莉亞清楚兄長只是敷衍自己,他向來都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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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府中,鄧恩與尤斯塔斯兩人哈哈大笑。
「大人,今天那個叫『萊納德』的商人都嚇得尿褲子了。」
「現在我們有了糧食,下一步該怎麼辦。」
「下一步……」鄧恩捏著下巴的胡茬,思索道,「你派一個人再去打探一下,軍隊的支援多久能到,還有士兵們的家屬也是時候撤走了。」
「如果有些人不肯走的話,就留下來一起守城吧!不過到時死了可不要怨我。」
「是,大人,我這就去安排。」
房門被直接推開。
「法恩閣下,法恩閣下……」
法恩生氣地走到鄧恩面前,手按在書桌上身體前傾道,「鄧恩,我需要一個解釋。」
「老爺我攔不住他。」一邊的獸耳侍女委屈道。
「不准對侯爵大人無禮!」尤斯塔斯作勢拔劍。
艾莉亞冰刃般的眼眸瞪向他,讓他的身體一頓。
「你們都出去。」鄧恩說道。
「可是大人……」
「我叫你們都出去!我的話不管用了嗎?!」鄧恩大聲吼道。
等尤斯塔斯與侍女出去後,鄧恩關上了房門。
薄唇微動,一道不可見的波紋從艾莉亞腳下往四周擴散,形成了隔音屏障。
兄妹二人一改之前作態,放下背上的長條包裹,將法杖靠在一旁,法恩拿起桌上的兩個杯子倒滿水。
遞給妹妹一杯,倆人就這麼坐在椅子上一邊喝著一邊翹著腿,盯著鄧恩。
「你們這是?」鄧恩有些摸不著頭腦。
「渴了。」
「喝水。」
「你們遇到魔物了?」
「遇到魔物不是很正常嗎。」法恩平靜地看著他。
「不是,」鄧恩來回踱著步子,走到法恩面前,「是地精,有大地精指揮的地精群,你們遇到了?」
「對,遇到了還死了一些人。」
「那就沒錯了,」鄧恩靠坐在書桌上,「那是一個龐大地精部落,但很少會出現在森林的外圍;如果你們遇到了的話,我們之後就有麻煩了。」
法恩示意鄧恩繼續。
「那個部落叫什麼來著……我想想……對了,」鄧恩在一旁的書架上翻出了一本書冊,「這是冒險協會的危險評定手冊,上面有關於這個部落的詳細信息。」
法恩接過手冊,翻開第一頁便是評估等級劃分:普通、困難、挑戰、噩夢、毀滅。
書冊往後翻著,前面記錄都是普通與困難程度的魔物。
當翻到挑戰一類時出現了地精的字樣:
「灰鐵部落」,經協會探查此部落在龍脊之森中棲息了至少上百年,部落首領是一個叫「恩德卡」的高階大地精,其掌握了部分元素魔法。
手下有熊地精親衛隊與多個由大地精統領的小部落,其規模至少有2000之數;
部落位置聚集在「泥落山丘」一帶,位於龍脊之森中部地區。
重要提醒,在「灰鐵部落」全體出動的情況下,其危險程度為:噩夢級。
熔鑄歷673年記。
「5年前的記錄,」艾莉亞喝完杯子裡的水,說道,「現在的『灰鐵部落』可能比那時更加的強大,需要再探查一番。」
南方邊疆估計撐不了多久了,王國的支援現在還沒到,說的是十天就到,可王國那群貪婪的貴族是什麼德性,鄧恩再清楚不過。
如此巨大的調度,誰都想插上一腳。
好不容易暫時解決了糧食問題,怎麼又冒出來一個「灰鐵部落」。
若是在戰爭期間受到「灰鐵部落」的襲擊,豈不是都要死在城中。
「我會讓烏爾夫派幾名『遊俠』去探查的。」鄧恩定定神說道。
法恩與艾莉亞對視一眼,敲定明天的行動。
……
今夜的狼嚎聲格外嘹亮,可能是因為今晚是圓月吧。
月光透進屋內,法恩提著一把長刀順著窗沿翻上了屋頂。
同樣提著一把長刀的纖細身影,矗立在不遠處的屋頂上。
她每一次揮砍都帶著勁風,腳下的步伐輕盈而又連貫,連一點聲音都沒發出。
汗水從少女臉頰滑落,「兄長,你比昨天又晚了一些。」
艾莉亞的性格就像她的魔法天賦一樣,時冷時熱,還正好配上了冰火雙系的魔法天賦。
她叫兄長時,就代表在生氣或者有重要的事情要談;叫哥哥時,就代表這小妮子很開心。
二分法很簡單,但這也可能是跟著自己訓練,加上在法恩長久以來的各種天馬行空,不同於這個世界的奇怪言論轟炸下,對這個本土精靈造成了不可逆的影響。
以前還小的時候,法恩以為自己的孿生妹妹和自己一樣是穿越者,但經過長久的試探後,發現根本不是。
「我在想地精部落的事,」法恩走到艾莉亞面前,「你怎麼看?」
刀光划過,法恩提刀架住。
「鄧恩不是說了嗎,讓烏爾法派人去探查。」
發力振開妹妹的刀,前刺、劈砍。
「不覺得這件事不對勁嗎?」
艾莉亞後撤一步,盪開法恩的劈砍,濺起一道火花。
「你是說冒險者協會有問題?」
「現在只是懷疑,今天在森林裡的時候,我殺掉了一個逃跑的大地精,在我上去取法杖的時候看見了兩個更加強壯的地精,那個體型應該是熊地精。」
危險評估手冊是5年前記錄的,再與白天的情況聯繫到一起。
他們異口同聲道,「有人故意放任地精部落。」
兄妹倆坐下,將腦袋靠在一塊,都壓低了聲音。
「這是不是太巧了。」
「確實,戰爭就快到來。」
「森林外圍魔物的異動」
「所以……」
「所以『德爾塔』的冒險者協會與南方的『桑坦斯王國』有勾結。」
「要告訴鄧恩他們嗎?」
「等探查完『灰鐵部落』再說。」法恩回道。
這麼久的算計,都是衝著攻陷這座城鎮來的,到這個時候了法恩不相信鄧恩還看不出來。
「今晚先就這樣,我先回去睡覺了。」
「今天的對練還沒結束呢!」艾莉亞抓著法恩的衣領將他拋向遠處的屋頂。
法恩在空中靈活地翻身,還不等落地,艾莉亞便持刀躍了過來。
半個鐘頭後,法恩和艾莉亞各自手中的刀已經出現了好幾道豁口。
這小妮子的勁兒是越來越大了,法恩拿刀的手微微抖著。
「兄長,你一定要來參加我的婚禮。」
艾莉亞冷不丁來這麼一句,讓法恩沒有反應過來。
「婚禮嗎?」
一個總是笑呵呵的男孩,從他的記憶里浮現出來,那個精靈算是兄妹倆的童年玩伴吧,比他們大個幾十歲。
那個精靈與艾莉亞約定,在他們600歲時就成婚。
「之前是族長,現在連你也覺得我活不過300歲嗎?」
艾莉亞沒有回答,只是低著頭用指甲扣著刀柄處有些開裂的布條。
湊到妹妹的耳邊,將自己的大致計劃說給了她。
「這真的能行嗎?」
「就我們兩個當然不行,得先招募一些隊友,還要把名聲攢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