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爾塔大教堂中,一間無人的教習室內,這是平日裡那些修士冥想的地方。
現在教會的大多數人,都被主教調派去了城鎮的北門,開始構建防禦,驅散民眾與商人去了。
只有衛兵與少數的文職人員,維持著教會的基本運行。
這裡剛好可以當做新隊員的測試場所。
換上自己深灰色皮甲的法恩與依舊穿著黑色白領白袖的艾芙莉亞,在訓練室中,拳腳相交。
法恩一直在防守,每接下一次進攻就往後退一步。
艾芙莉亞如同撲食的猛獸,拳腳勢大力沉地攻向法恩。
穿著淺灰色皮甲的艾莉亞站在一旁,很是疑惑地看著一直後退的法恩。
這也不能完全怪法恩,起初他只想簡單地過幾招,只要艾芙莉亞能應對得遊刃有餘,就讓她加入。
可誰想她的力量完全脫離了正常人類的範疇,進攻主動而猛烈,每一次進攻都如同錘劈斧鑿。
這姑娘到底是吃什麼長大的。
一個剛成年不到一年的人類女孩,居然讓法恩看到了艾莉亞的影子。
雖然法恩現在的手臂已經有些麻了,但與艾莉亞的力量相比還是遜色許多。
法恩一邊抵擋進攻一邊說道:「你的手麻不麻?」
「還行。」
艾芙莉亞抬起穿著棉製長襪的長腿,掃向法恩的腦袋,修女服下擺瞬間被崩裂。
法恩絲毫不慌,抬起左手直接扣住了她的腳腕。
隨後而來的勁風,讓法恩的銀髮向右邊飄去。
艾芙莉亞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她單腿發力挑起,掃向法恩右邊,同樣被法恩接下,他的銀髮又向左飄去。
還不想認輸的她,低喝一聲同時腰間用力,雙手握拳直接砸向法恩的頭頂。
法恩快速地退後半步,扣緊她的腳腕甩了一圈,然後鬆開雙手將她扔了出去。
她在空中轉了兩圈調整身形,落地時四肢撐著地面,向後滑出一段距離,後背撞在了牆上,發出咚的一聲巨響。
衣服本就有些緊繃,現在大口喘氣的她,感覺有些難受,只能用手扯著領口。
難道自己又長胖了嗎?去年才換過大一些的衣服啊。
法恩以為她還想繼續,抬手道:「不用繼續了,你可以加入我們。」
看著崩裂的衣服下擺,艾芙莉亞說道:「我去換身衣服。」
等她走後,妹妹的聲音傳到了他耳中。
「兄長,原來你喜歡這種的啊。」
「呃,啊?你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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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亞若有所思道:「怪不得以前,姐姐們問你時……」
法恩一把捂住了妹妹的嘴,艾莉亞之後的話語變成了嗚嗚聲。
「以前的事你就別提了,我有我的原因,但這孩子確實有特別之處。」
艾莉亞一副果然如此的眼神:「嗚嗚,嗚嗚嗚嗚嗚。」
「不是你想的那樣子,我覺得是因為我們借用了『灰木精靈』身份的緣故。」
灰木精靈,在白銀帝國的黑暗時期扮演著重要的角色,他們的具體根源現在已經不得而知。
最廣為流傳的一個預言就是:沒有灰木殺不掉的人,只有你付不起的代價。
這句話是法恩與艾莉亞在白銀帝國遊歷的那幾年,聽一個稱自己是灰木精靈的人說的。
當時那個精靈覺得倆兄妹的天賦不錯,想邀請他們加入,但被法恩給拒絕了。
那個精靈並沒有強求,臨走前給了法恩一個印著殘月印記的銅牌。
法恩向族長求證過,她不清楚這個銅牌具體代表什麼,但灰木精靈確實存在。
「那你覺得她為什麼要在戰爭來臨前來找我們。」
「無非就兩個猜測,」法恩解釋道,
「第一,她真的只是恰巧想要找人組隊,然後看到了我們的招募告示。第二,主教想讓我們保護她。」
兄妹倆看著換好衣服從門口走進來的艾芙莉亞。
「我覺得是第二種。」艾莉亞肯定道。
「為什麼?」
「因為她看起來有點傻。」
「那豈不是和你一樣。」
「兄長,我覺得我們可以把暫停的每日對練,重新開啟了。」
法恩側過頭看著妹妹,訕訕道:「還是先暫停吧。對了,她的特別之處和你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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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脊之森外圍,十幾人快速穿行在森林中,往灰鐵部落的方向而去。
德蘭克與鄧恩讓他們先進入龍脊之森,之後會有一支千人部隊到達。
如果灰鐵部落已經和桑坦斯達成了交易,就直接攻打進去。
先行的談判隊伍中有三人是鄧恩派出的,其餘剩下都是教會的人。
當德蘭克從鄧恩那裡得知「灰鐵部落」的消息後,就與鄧恩商議,先派人去和灰鐵部落談判,沒有選擇等待地精信使的到來。
一方面是,即使地精主動找上德爾塔,極大的概率會是,地精部落的信使,會被殺死在東邊的軍營前。
那群士兵又不知道魔能礦石的事情,雖然已經派人去告知了軍營,可能會有地精信使到來,如果那群地精不來呢。
另一個方面便是,如今是緊要關頭時間已經耗不起了。
如果「桑坦斯」已經把魔能礦石送到了「灰鐵部落」中,那他們將陷入完全的被動。
在王國的支援還沒到達的情況下,只有死路一條,除非你直接投降或者棄城,但那是叛國。
前幾次德爾塔被桑坦斯攻占下來後,當時的德爾塔教會都是花錢買命的,不跑也不反擊。
教會其他主教讓他感到不恥,如今是他自己來主持這裡的教會,是該改變一下了。
德蘭克認為自己,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他毋庸置疑是一個忠誠的臣民。
當初他與侯爵鄧恩是一同來到德爾塔時,之所以要在管轄權上據以力爭。
是因為他見這小子實在是太拼命了,一個不過三十幾歲的人,樣貌跟他這個老頭都快差不多了。
也算是彌補自己對那位老友的虧欠吧。
……
來到灰鐵部落的要塞前時,在隊伍最前方的卡魯,停了下來。
「恩佐閣下,前面就是『灰鐵部落』了。」
恩佐感覺非常的奇怪,自從進入森林後就沒見過一個地精,也沒遇到過魔物的襲擊。
穿著黑甲的恩佐沒有多想,抬眼望去,此時已是中午,陽光格外的刺眼。
部落要塞門前只有一個大地精帶領十幾個普通地精,巡視著周圍。
恩佐說道:
「烏爾夫、農納,待會兒你倆和我進去,你們剩下的人等待侯爵與主教大人的部隊到達。
如果我們在太陽落到一半時還沒有出來,就和部隊直接進攻,決不能讓他們的計劃得逞。」
恩佐三人從林間走出,暴露在地精們的視野中。
「人類,你們到這裡來做什麼?(地精語)」
拿著一根鐵製長棍的農納說道:
「我們來自德爾塔,帶著誠意想與你們族長談一下魔能礦石的交易。(地精語)」
大地精聽到魔能礦石几個字時,和族長之前說的一樣,急忙說道:「你們在這兒等著。」
說完,它轉身朝要塞內跑去。
片刻後,一個熊地精從要塞門口跑了出來,「我們族長讓你們進去。」
恩佐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跟著熊地精進入了要塞。
剛進入要塞的三人,就陷入了疑惑與震驚。
站在木製碉樓與洞穴旁的普通地精,沒有像他們以往見到的那些地精一樣,叫嚷著拿著武器衝上來或是逃跑。
剛才在要塞門口時,有大地精鎮壓那些普通地精,倒是情有可原。
但眼前這些沒有領袖鎮壓和指揮的普通地精,居然能在看到他們人類時還如此地鎮定。
恩佐不禁想到,魔能礦石到底對這些地精起了什麼作用,他現在還想不明白。
普通地精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當他們走上山丘上方之後,便各自忙自己手中的事情去了。
恩佐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實,那群地精太像人類了。
他不知道,此時的自己是該擔憂還是憤怒,不知道用魔能礦石與地精交易,是否是個錯誤的選擇。
作為德爾塔大教堂騎士團副團長,德蘭克主教的欽定騎士,他第一次對主教大人的決定,產生了懷疑。
「恩佐,你沒事吧。」一旁的農納問道。
「我沒事。」但眼神中的疑慮出賣了他。
翻過傾斜的低坡,他們來到了山丘的頂端。
剛踏入平地的恩佐愣在了那裡,他緩慢地轉動著腦袋觀察著眼前的一切。
平坦的地面,整齊房屋,排列有序的地精士兵,它們還佩戴著制式的裝備。
其他地精如同看熱鬧的農奴一般圍在四周,它們穿著獸皮衣物,如同剛褪去野蠻的人類。
有的抱著孩子,有的依靠在門前,有的或蹲或站,或是像人類青年一樣勾肩搭背。
恩佐耳邊時不時地傳來孩童玩耍的笑聲,他轉眼看去,發現卻是幾個還未長大的幼年地精。
他看見了屹立在廣場中央,足有10尺高的規整圖騰石柱。
它們也有自己的神明嗎?
恩佐緊繃著身體,心跳開始加速,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里,讓他呼吸變得急促。
口中胡亂念叨著,騎士的教條與聖典中的教誨。
「主啊~請指引我……願我的仁慈戰勝我的憤怒……主啊……若這是對我的考驗……請讓我……」
恩佐顫抖著摸向腰間的騎士長劍,緩緩握住將其拔出。
就在劍刃即將拔出時,一旁的農納突然按住他的劍柄。
恩佐睜著赤紅的雙眼,盯著農納。
烏爾夫按住他另一邊的手臂,不讓他拔出劍來。
作為苦修士的農納,信念比恩佐強上不少,將鐵棍插入地面,一巴掌打在恩佐臉上。
「振作點,現在不是發瘋的時候。」
地精衛兵已經將他們圍了起來,一個雌性地精端著一個木盆,它撞開地精衛兵,將盆子裡的水潑到了恩佐臉上。
「你做什麼!(地精語)」
「我以前聽那些人類冒險者說,有人被恐懼驚嚇到愣住了,如果一巴掌還叫不醒的話,就朝他臉上潑水或者把他丟到河裡。(地精語)」
一股腥臭的氣味鑽入了恩佐的鼻孔,直衝大腦。
恩佐大口喘著氣,清醒了過來。
看著那個潑他水的雌性地精,眼神複雜的說道:「謝……謝……謝謝,亻……」
「好了,不用勉強自己。」農納晃了晃他的肩膀。
潑水的雌性地精,用肩膀撞向剛才呵斥它的地精衛兵:「今晚想吃啥。」
「隨便吧,和昨天一樣。」
雌性地精笑著,走向了身後的木屋。
恩佐眼睛瞪大,使勁兒眨了眨,深吸一口氣說道:「你們族長在哪兒,我們要見它。(地精語)」
地精衛兵向兩邊排開,讓出一個通道。
當他們走到一座石頭砌成的城堡前停了下來。
門前的木椅上坐著一個四肢瘦弱,右手拄著一根法杖,佝僂著腰的年邁地精。
它咳嗽了兩聲,聲音猶如一位智慧的老者傳入三人耳中。
「德爾塔來的貴客,你們來得晚了一些。」
它伸出枯瘦的左臂,指向一邊,站在那裡的地精們向四周散開。
露出了堆在後面地面上的魔能礦石,礦石旁還站著五個穿著黑袍帶著兜帽的人類。
烏爾夫開口說道:「你們是「桑坦斯」的人。」
站在中間的黑袍人說道:
「如你所見,我們已經和灰鐵部落達成了協議,你們現在棄城逃跑還來得及。」
最左邊的一個蜷縮著身體,顫抖著的黑袍人向著恩德卡說道:
「尊敬的灰鐵族長,您看,現在交易已經完成,解藥可以給我了吧。」
「不著急,」恩德卡招來幾個熊地精,「去把那堆魔能礦石給砸了。」
「族長大人,你這是要做什麼!」
幾個熊地精拿著武器,走向那堆魔能礦石,推開了擋在面前的黑袍人。
武器落在魔能礦石上,有的濺起火花只留下一道刮痕,有的直接變成碎塊。
那幾個黑袍人心慌不已。
一個拿著雙面斧的熊地精,撿起一塊礦石碎片,在手中揉搓了幾下,便碎成了粉末。
它憤怒地一把捏住一個黑袍人的脖子,把他提了起來。
「居然是假的,你們居然敢騙我們!」
那人的腳胡亂蹬踢著:「你們這群魔物還想學我們人類。」
「忒!」那人將口水吐在了熊地精的臉上。
「咔嚓。」脖子的斷裂聲,那人瞬間沒了動靜。
恩德卡沒讓熊地精繼續殺人,把其餘的黑袍人抓了起來。
「說吧,你們覺得我現在該怎麼辦呢?」
「族長大人,我……我馬上叫人把新的魔能礦石送來,這些真的魔能礦石就送給您了。」
恩德卡手指輕扣著法杖,說道:
「你們人類一向喜歡講公平,那今天我就公平一次,在天黑前,誰先把魔能礦石送來,我就與誰交易。」
「灰鐵族長說話可算數?」烏爾夫說道。
「比你們人類算數,」恩德卡看了一眼這個獸人,補充道:「也比獸人算數。」
話音剛落,烏爾夫立馬轉身,往要塞外跑去。
他從雙腳的奔跑變成了,四足的狂奔。
桑坦斯這邊的黑袍人在被放開後,立馬向外跑去。
「只能去一個,其他的留在這裡陪我這個老傢伙,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