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發生在我父母身上,他們遭遇了不測。」
溫特翻著案子順便提了一嘴,希爾特望過來的眼神也從凌厲過渡到同情。
她連喝好幾大口威士忌才勉強壓住這種熟悉的煩躁感。
「這可不是小事,我認為需要向上頭匯報。」
「這本名單我得帶走,我親自走一趟。溫特,我離開的這段時間,你小心些,等我回來。」
「我知道分寸,別老把我當小孩。」
羅傑拍拍溫特肩頭,把名單簿夾在腋下,扶正寬檐帽大步邁出門。
這下,辦公室里只剩下溫特和希爾特兩個人。
除了酒瓶跟玻璃杯的碰撞聲和翻頁聲,兩人基本沒話聊。
在一頁頁高難度案子中,溫特終於看見一樁地點適宜且有信心能拿下的案件:
「時間:1880.3.2
地點:密蘇里州,聖路易斯西郊小教堂
狂歡者幽靈在午夜的神秘儀式。
幽靈無攻擊性,它們疑似在召喚某種東西,容易受驚,儀式被打斷後幽靈消失。
需了解它們在召喚何種儀式以及行為動機並記錄。
難度等級:一級」
「就這個了!」
溫特大腿一拍,滿意地看著這張案紙,問起希爾特結算的價格。
「希爾特,你們這裡薪資是怎麼結算的?」
「看任務難度。一級任務的價位在10到15美元間,二級大概在30到50美元,三級在70到100間不等,三級以上得先評估。」
「那還真算高薪工作了啊。」
「高風險高回報。」
聽完希爾特的回答,溫特眼睛都在發亮。
在報社裡當普通記者一周也才25美元,驅魔會一級案子的報酬就已經能頂得上這一周的工資了。
「希爾特!你沖的黑咖啡實在是太苦了,是惡魔把方糖都偷走了嗎?哎呦,這位小伙子是……?」
一道滄桑的女聲從樓下傳來,伴隨著拖拉的腳步聲一點點向辦公室靠近,最後在門外出現一名瘦弱的老婦人。
她披散著一頭灰白色的羊毛卷長發,穿著裁剪得體的黑色連衣裙,手裡提著一隻錫杯。
老婦人探出半個身子,定定地眯著眼打量著溫特。
「你好,我是驅魔會的新成員,溫特·瑞安。」
看上去這位也是老資歷,溫特還是進行了禮貌的簡單自我介紹。
「伊蓮娜,我們德國人都這么喝,你應該早點說你要加糖加奶。」
希爾特把空酒瓶放好,又開了一支新朗姆酒。
她居然沒有一絲醉意。
伊蓮娜嫌棄地把手中那杯黑咖啡放在桌上,咖啡隨著她的手抖濺在桌面上。
她用那雙充滿褶子的纖細雙手捧起溫特的臉,捏了捏他的下巴。
溫特能感知到伊蓮娜的身上有種被收起來的肅殺之氣。
她這一冒犯的舉動把溫特嚇了一跳,連忙縮著頭往回躲,卻被伊蓮娜掰正臉,被迫和她對上眼神。
被美女吃豆腐還差不多,被老奶奶揩油是幾個意思?
「這是在幹什麼?老婆婆,我和你還不熟吧!」
溫特連忙推開伊蓮娜的手。
「像,很像啊!頗有幾分沃德倫年輕時的精神勁兒呀!就是身板太瘦了,年輕人還是得多鍛鍊!」
「伊蓮娜,你不要嚇到他了。」
希爾特忍住笑意。
她看見溫特皺著眉神情複雜地看著伊蓮娜,一直在不停地搓著臉,場面有些滑稽。
「我年輕時好歹也是沃德倫的欽慕對象,怎麼到你這裡就成了嚇到他?我沒有這麼可怕吧?」
「確實很嚇人啊。」
「你叫溫特對吧?要不是沃德倫突然跑了我也不至於被上頭拉過來頂替他的位置!
我現在應該在我的小花園裡懶洋洋地曬太陽而不是天天都對著這些魔鬼和惡魔!臭小子!」
伊蓮娜叉著腰,憤怒地指責起一切動盪的源頭——沃德倫。
不知道是不是溫特的錯覺,他覺得伊蓮娜生氣起來頭髮更炸了。
「這也不關我事呀,他可能,工作壓力太大了吧,我猜的。」
「哼。你來當接班人嗎?他就沒有教你一些驅魔技巧?」
「沒有。」
溫特老實回答,乾脆利落。
伊蓮娜不可置信地把音調提高了好幾度:「什麼?那你是來送死的嗎?你跟誰來的?」
「羅傑讓我加入驅魔會,我和他一起完成過一次驅魔。」
「羅傑跟著沃德倫這麼久,驅魔技術還不如希爾特,你們倆在鬧哪樣?驅魔可不是過家家!」
伊蓮娜頭疼地揉著太陽穴,又拿起那杯早就涼了的黑咖啡抿了一口。
「我倒是可以教你,但我和沃德倫的方法有些不一樣。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在這之前你還是多跟希爾特一起執行任務吧,她雖然入行才兩年半,但她有非常豐富的經驗。」
溫特看向希爾特,她頭也不抬地處理著文件。
「也行吧。不過我今晚得先自己完成這樁任務,沒問題吧應該?」
溫特拿起那張案紙,在伊蓮娜面前展示起來。
「一級案件……就算是一級案件也不能掉以輕心,年輕人。」
「我相信他可以自己處理好,伊蓮娜,獨自面對未知的危險是每位驅魔人的必經之路。」
希爾特側著頭,窗外陽光打在她骨相分明的臉龐上,讓她看上去柔和了許多。
「說得不無道理,那就先這樣安排吧,評判標準由希爾特制定,我相信你們會相處得很愉快。」
伊蓮娜沒有再囉嗦,她揉了揉腰,嘴裡哎喲哎呦地一邊喊著一邊下了樓。
「所以你要在這兒待到半夜?」
「不然呢?我也沒地方可去,放心吧,我不會打擾你工作,我要眯一會兒!」
溫特伸了個懶腰,把木椅子拼成一排直接開躺。
「你不會睡覺打鼾吧?我不允許在工作的時候聽見噪音呢。」
「完全不會,希爾特小姐,我睡覺像死了一樣安靜。噓,不要打擾我,現在是休息時間。」
希爾特噗嗤一聲笑出來,她開始有些期待和溫特的初次合作。
「你這人說話還挺有意思的。」
溫特拿起一本書攤開放在臉上遮光,書下傳來迷迷糊糊的聲音:
「希爾特,可以麻煩你一件事嗎?」
「什麼事?」
「晚飯時間記得叫醒我,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