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睡了多久,溫特臉上的書被掀開。
他睜開眼,茫然地望著天花板,這似乎是他換環境以來睡的第一場覺,簡直酣暢淋漓。
「幾點了?」
「現在是晚上九點鐘,你該起床了。」
桌面上傳來餐具擺放的聲音,希爾特端著餐盤出入在辦公室里。
晚餐時間到。
溫特從椅子上彈起,用手抓了抓凌亂的頭髮。
一覺睡醒辦公長桌已經變成了餐桌,希爾特在桌面鋪上了蕾絲桌布。
主食是黑麥麵包和炸好的土豆餅,配上一碗牛肉清湯和滿盤羊肉燉菜,構成一頓頗具風味的晚餐。
「嘗嘗吧,我的家鄉菜,可惜沒有啤酒,用朗姆酒代替也是可以的。」
希爾特挽好頭髮,給溫特滿上一杯酒。
「你酒量還挺好的。」
「烈酒能讓我清醒,也能暫時緩解我精神上的痛苦。」
希爾特叉了一塊肉蘸上醬汁,明滅的燭光里溫特很難看清她臉上是什麼表情。
「我20歲那年,跟著父母從德國遷到這裡。兩年後,我的父母葬身在惡魔手中,這是我加入驅魔會的原因。」
她語氣緩慢,沒有任何波瀾。
「在我最絕望的時候我遇到了卡爾文,我的頭兒。我求著他讓我加入驅魔會,我也一直在不停地努力。」
希爾特乾脆拿著酒瓶直接對著瓶口猛灌一大口,在她的吞咽聲中,溢出的酒水順著她的嘴角一路流向頸脖。
直到瓶身里的酒快要見底,希爾特才喘著氣放下酒瓶。
「牛肉湯味道不錯,你怎麼煮的?」
不想讓氣氛變得這麼沉重,溫特岔開話題,畢竟這頓正兒八經的晚飯讓他精力充沛。
「我在湯底加了蘆筍和胡蘿蔔。」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個人口味,平靜地享受完這頓晚餐。
吃飽喝足,溫特借了希爾特的馬趕至任務地點。
今夜月色朦朧,不知道能不能蹲到這群幽靈。
「西郊教堂,應該就是這裡了吧。」
溫特撫摸著這匹有些不安的夏爾馬。
希爾特專門囑咐過自己,馬兒認主,最好不要讓它受驚。
馬鼻子吭哧吭哧地重重噴著氣,後蹄一直不停地踏著地面,偏著頭躲避溫特的掌心。
「小姑娘家的脾氣不要這麼臭,跟誰學的呢,我又不是壞人,好歹你主人也很放心把你交到我手上啊!」
小馬聽完,打了個響鼻,不屑地扭過脖子,但總算安靜下來待在原地。
「這裡還怪嚇人呢,咱倆也算相依為命。」
溫特摸了摸槍套里的那把槍,帶上傢伙才不至於讓自己處於沒有安全感的狀態。
這座廢棄小教堂半邊坍塌,門口被木板條死死封住,溫特沿著外圍繞了一圈也沒有找到進去的入口,只能回到小馬身邊原地坐下重新想辦法。
四周一片寂然,溫特從馬鞍包里掏出一本便攜筆記本,他得記錄下今晚發生的一切。
「1880年3月14日,聖路易斯西郊教堂,執行任務中……是這樣寫嗎?」
他咬了咬筆頭。
地上的提燈吸引來一堆小飛蟲,怎麼趕也趕不走,正當溫特準備起身換位置時,背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察覺到多位幽靈的存在】
【幽靈距離你2.5米】
【該幽靈種類描述:來自舊世紀被困的孩童靈魂,無攻擊性,易受驚,於午夜聚集】
【發布任務:將幽靈解救
並超度】
【任務獎勵:感知+0.1,經驗+10】
超度幽靈也在驅魔人的執行範圍內嗎?
溫特小心翼翼扒開及肩高的野草,透過縫隙偷瞄著動靜出現的方位。
雲開霧散,圓月下的教堂大門口居然聚集了六隻幽靈。
它們的身體呈人形,身長還不到一米,被月光照見的地方透出微微的淡藍色。
幽靈們手拉著手,圍成一個圈打轉,它們跳著踢踏舞,歡快地歌唱著。
歌聲越來越激昂,舞步越來越快,圈內的地面突然出現一道圓形封印,散發著紫色幽光。
「召喚儀式?」
溫特發動【儀式解析法】,解讀著那道封印。
解析出【異界解縛咒】:
此儀式能夠將其他世界被囚禁的生物召喚至人界,需要通過群體吟誦及集體召喚出現,可隨時被打斷。
溫特沒有驚動它們,繼續在草叢裡埋伏著,觀察他們的一舉一動。
他們在召喚著的,是一個人?
藍色的尖頂高帽從那道封印里探出,緊接著是腦袋,接著是雙臂,直到那人上半身都從地里長出。
這是一位尖嘴猴腮的老男人。
沒有人告訴溫特怎麼超度幽靈,但被召喚出來的那個人肯定知道。
然而,路邊衝出來的幾條野狗比溫特先一步行動。
為首的大狗夾著尾巴帶著其他幾條狗衝進幽靈們的儀式,上下撲騰,撕咬著空氣。
此起彼伏的狗叫聲和幽靈們的尖叫聲迴蕩在郊野。
大部分小幽靈受到驚嚇,直接消失不見,只有一隻跑得慢的幽靈被老男人死死拽住無法掙脫。
那位被召喚到一半的老男人自然也免不了遭罪。
他的尖帽子被大狗叼走,其他的狗對著他狂吠,或是不停地撕扯著他的衣服。
「滾開!你們這群小畜生給我回來把儀式做完!」
老男人摸著禿頂的腦袋,一隻手驅散著咬他的狗,另一隻手緊緊抓著沒來得及逃離的小幽靈。
它驚慌地尖叫著,沒有任何五官的靈體內傳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真是亂了套,溫特不得不現身幫著趕走野狗,他拾起地上的磚石塊,砸向野狗們。
石塊雨輪流落在野狗們的身上,把它們的陣營打亂,見溫特是不好惹的主,幾條狗最終還是夾著尾巴落荒而逃。
溫特提著燈在草叢裡緩緩走出,走到老男人面前,他此時還在氣急敗壞地捶打著手裡的幽靈。
奇怪,他居然能抓得住靈體。
「你們這群沒用的小畜生,給我回來!」
老男人咒罵著,把小幽靈揪倒在地,揮舞著拳頭往它身上砸。
小幽靈捂著臉,嗚嗚地痛哭著。
「我供你們吃喝享樂這麼久,你們居然敢背叛主人?看我不揍你一頓!」
「喂,你究竟是什麼東西?」
溫特站直身子,俯視著面前這位半截入土的人。
「我是什麼東西?我可是落基山脈一帶最有名的巫師,能召喚魔鬼的巫師!」
「你是說,被野狗欺負的巫師嗎?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