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第九街區出來後,溫特並沒有直接回到報社,而是找了家浴場狠狠地泡熱水澡。
浴室水汽升騰,溫特躺在浴池裡望著天花板,意識逐漸模糊。
經歷過一場極其耗神的驅魔儀式,又被生化母體詐了一道,堪比毒圈大逃殺,現在在安全穩定的環境完全放鬆下來,算是對自己的精神補償。
即使在夢裡,毒王桑麗依舊沒有放過溫特。
他看見桑麗的創口逐漸潰爛,一步步朝自己逼近,他無論往哪個方向跑,都能在路的盡頭看見那具發爛的軀體。
「它們的大本營可就在這個城市最豪華,也最為淫靡的地方。」
桑麗的聲音不停地迴蕩在溫特的夢境中,讓溫特生理不適。
他從夢中驚醒,身體不自覺地滑入滿水的浴池中,又撲騰著水花抓住浴池邊緣坐起身。
溢出的水花打濕了放在浴池旁邊的那本手記,裡面是溫特才思泉涌編出的稿子,桑麗在裡面被描述成了徹頭徹尾的惡魔。
上帝來了也救不回的那種。
桑麗簡直是會移動的精神污染源,跟她接觸過後溫特覺得自己的精神狀態也變得不太正常。
夢中桑麗說的那句話縈繞在溫特腦海里。
「惡魔的大本營,也不在第九街區啊。」
關於惡魔的藏寶圖線索也中斷掉,溫特抄起手邊的肥皂條煩躁地搓著身體。
帶有紫羅蘭花香味的肥皂泡讓溫特的情緒恢復些許平和。
他用力過猛,搓得前胸後背都發紅也感覺洗不掉身上的這股晦氣。
從浴場出來後,他更是飯都沒胃口吃就趕回報社交稿。
剛把稿子交到蘭諾頓辦公室,溫特就聽見報社有位同僚在喊自己的名字:
「溫特,有個男人和女人來這兒給你捎了封信和一些東西,都放你桌面上了,你記得看!」
「好,謝謝。」
兩封不一樣的信件,一封來自馬格努斯,另一封來自希爾特。
溫特首先拆開馬格努斯的信件,如果他在的話,溫特能和他大聊特聊三天三夜。
「我的朋友溫特:
不知道你的採訪進展如何,我希望你可以順利完成任務。但你從那個鬼地方回來後,最好用薰香驅除身上的濁氣,這會使你更加理性。
還有,我在聖路易斯可能得待上一段時間,如果你有空,我很樂意和你再次分享我的見聞。
我暫時在聖路易斯東教區的教區住宅落腳,期待與你再次相遇。
願你因得勝的冠冕而歡欣。
馬格努斯·菲奧雷」
馬格努斯送來的一束包好的松香也放在溫特的桌面上,溫特湊近聞了聞,是鼠尾草的味道。
這次可真得好好給自己熏個乾淨,溫特在心裡謝了馬格努斯不下十遍。
「希爾特?」
相比起馬格努斯的信件,希爾特給溫特留言更加精簡:
「看來你工作很忙,別忘了來驅魔會認證,克里斯汀小姐只在這邊待兩天,過時不候。
明天是周日,我問過了,是你的休息日,帶你去看馬。」
原來是兩份不一樣的邀約,溫特果斷選擇對自己更重要的一份前去赴約。
先去找希爾特。
溫特摸黑走到苗圃公司門口,看見庭院前一輛載貨馬車上的幾位工人正在往裡面搬著盆栽。
鮑勃和其中一位工人在核對採購清單。
馬車旁邊一位女人正在提著燈緊張地盯著貨工們的動作。
她穿著繁複,戴著黑色波特奈帽子,帽子上別著大朵白百合,裙底誇張的魚骨撐讓她拖地的黑色長裙更加彭松。
標準的維多利亞式女性穿搭。
溫特感覺穿這種裙子坐在火車上一個人就能占半排座位。
「你們小心一點,這棵藍旗鳶尾可是我培育了好久的稀有雜交品種,還跨了好幾個州運過來,別給我摔碎了!」
「我提醒你好幾遍了,不要把德國洋甘菊和羅馬洋甘菊放一塊,分開些擺!」
女人站在一旁指點工人,卻被工人們的操作急得跺腳,最後她乾脆把燈往鐵柵欄上一掛,自己動手搬了起來。
當女人發現其中一盆植物有殘缺時,她連忙驚呼出聲。
「我自己來!我的寶貝玫瑰怎麼少了個花苞?這到底怎麼回事!」
工人們一臉無辜地回答道:
「克里斯汀女士,這不關我們的事呀,從火車上搬下來它就這樣了。」
「怎麼會這樣!」
原來這位女人就是希爾特信里提到的克里斯汀。
「晚上好,女士。」
溫特走到她身邊,禮貌地打過招呼,抱著花盆的克里斯汀掃去臉上的鬱悶,換了副熱情的面孔。
「晚上好,先生。您如果要訂購苗木的話可以去找前面那位鮑勃先生,他是管事的。
噢,如果你想買現在這些搬下來的盆栽,那真是抱歉,這是私人培育的特殊品種,暫時不對外出售哦!」
說完,克里斯汀提著裙擺繼續搬著她的盆栽,身後卻傳來希爾特的聲音。
「克里斯汀小姐,他就是我向你提及的那位……特殊的成員。」
希爾特走到溫特跟前,溫特能從她身上聞到一股酒氣。
「你好,克里斯汀小姐,我是溫特•瑞安。」
溫特一開口,克里斯汀馬上把盆栽放好,拍過手上和身上的泥,輕輕提起裙擺,優雅地朝溫特鞠行了個屈膝禮。
「真是失禮,剛剛居然把你認成顧客了,請原諒我,溫特。」
「沒事沒事,克里斯汀小姐,希爾特讓我過來找你……」
「噓,進去再說。」
克里斯汀把食指放在嘴巴上示意溫特不必多言。
溫特點點頭,和希爾特對視一眼,默契地並肩走入驅魔會。
溫特和希爾特走在克里斯汀身後,她上樓梯看起來十分費勁,她必須得小心那條大裙子。
克里斯汀小心翼翼地將硬實的裙撐按壓住,否則她展開的裙子就會卡在樓道中間。
「好久沒有來這裡真是不習慣,你看這盆四葉草都長這麼高了……呼,那我正式介紹一下自己吧。」
克里斯汀將她那頭金色羅馬長捲髮撥到腦後,鬆了一口氣,說道:
「我是負責密蘇里州,阿肯色州和路易斯安娜州驅魔會儀式部門的負責人,克里斯汀•哈珀。
我接下來會為你進行驅魔會行動成員的認證儀式,溫特•瑞安先生,請問您是否接受認證?」
「我接受認證。」
「那麼,您是習慣用左手,還是右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