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態委幾人紛紛從身上掏出戰術照明棒用力彎折。
「咔噠」一聲脆響,微弱的藍色光芒照亮了幾人的周圍。
確認洞外的鬼手確實沒辦法進來,眾人終於鬆了一口氣,開始觀察周身的情況。
洞穴上上下下都分布著形態各異的尖銳石柱,微光將石柱的倒影映在穴壁上,顯得此處更加的陰森。
余清晏看向洞穴深處,對著手上的司南核對了方向,臉色凝重:「任務目標也在這個方向。」
沈歸川靠在一旁的石壁上,看著同樣歪七倒八的陳峰、蘇望,傷的傷殘的殘。
無奈的開口:「陳峰長官、清晏長官,我認為,我們需要修整一下了。」
兩人都點點頭,周景安從他的百寶袋裡竟然拿出了幾個壓縮保溫睡袋,還有各種速熱的食物,青嫵和沈歸川看得一臉錯愕。
隊長陳峰做出決定:全隊原地修整六小時。
青嫵和沈歸川兩人在角落裡復盤今天發生的各種事情。
沈歸川將自己在水下的遭遇講述給青嫵,聽到他除了扶著的蘇望是真的之外,其餘人都不對勁,青嫵忍不住捂著嘴,瞪大了雙眼。
她不由得將自己代入到沈歸川的角色,要是自己處於這樣的環境,除了自己誰也沒辦法相信,自己腦袋肯定轉不過來,這簡直和姥姥講的鬼故事一樣,嚇死妖了。
拍了拍胸口,還好她趕到及時。
就這樣,全員進入赤鱬界隙迎來了第一次大修整。
在這暗無天日的洞穴里,沈歸川迷迷糊糊不知休息了多久,意識中山海鎮邪圖譜發出震動,他立馬驚醒進行查看。
【九日不歸,因果盡斷。】剩餘......一日!
心中的寒意瞬間驅散了他的瞌睡,因果盡斷聽起來不像是好事,明日一定要把此事解決。
想到這裡,他的意識進入了圖譜上繪製的小塔里,也想看看是否能在時墟空間裡恢復傷勢。
再次進入時墟,眼前還是灰白的天地和那巨大的石塔。
他想在此處研究一下剛剛戰鬥後拾取的幾片紅鱗,進入石塔一層,想法一動,紅鱗出現在手中。
能感覺到其中蘊含著一股說不明道不清的力量:能被鎮邪圖譜吸收、能幻化為赤鱬的分身,歷經了千萬年,絕不是凡物。
空間泛起一陣漣漪,身穿麻衣的珩又憑空出現,打斷了他的思路。
珩那雙泛黃卻精光未褪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沈歸川手中的鱗片,滿是難以置信,他張了張嘴,急於吐出心中的疑問,可話堵在喉嚨口,半天也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沈小友……此物……莫非出自人身魚尾之人……」
「可是那位紅衣鮫人身上得來的?」
看著珩那失態的樣子,和上一次在時墟那風輕雲淡的高人模樣完全不同,沈歸川明白,珩和這水中女子赤鱬肯定有什麼故事。
珩沉默著沒有回答,伸出雙手。
紅鱗懸浮於沈歸川掌心,隨後緩緩飄向珩,落入了他的手心。
珩低頭看向紅鱗,那一瞬間沈歸川從他眼神中看到了一種情緒——思念。
是思念?他們是.......親人?還是愛人?沈歸川看不見他的表情,心中暗忖。
「是故人,亦是吾此生情念......」珩靜靜凝望著鱗片,卻像是看透了沈歸川的想法。
某段念頭驟然在沈歸川腦中炸開,他猛然記起被赤鱬控制住掃描他靈魂時,那湧入腦海的一幕:洪水、麻衣男人、水中少女......
「她……如今尚安否?」珩問出了一句不好回答的問題。
沈歸川看向那雙帶著希冀的眼睛,輕輕搖了搖頭。
「你催動時墟那一刻,我便嗅到她的氣息。悠悠萬古,原是她引我自沉寐歸來。」珩心中其實早已明白。
他輕輕地撫摸著這一片紅鱗,突然他雙指對著鱗片一點,一股濁氣從鱗片中被他抽取而出:「她神魂遭大荒濁力所蝕,執念為之橫張……萬般錯處,皆在吾身……皆在吾身啊。」
他沒有痛哭,肩頭微微塌下,萬古歲月造就的超然氣度盡數褪去,只剩下一個被遺憾困住的凡人,一時之間,時墟之內寂然無聲。
沈歸川看到過那段往事的殘片,心中沉沉一嘆:「前輩,可以告訴我您和赤鱬的故事麼?」
珩手中緊握紅鱗,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過後,緩緩將前塵往事娓娓道來……
上古時期,水神共工怒撞不周山,洪水泛濫,滔天大水淹沒田地、沖毀房屋,大地上各種大荒異獸也四處圍獵人族。
鯀治理水患獸患失敗之後,兒子禹接手了。
珩本是禹手下的方士,奉禹的命令行走於山川之間,封堵水脈的缺口,鎮壓外泄的濁氣。
一日他走到一個渡口,遇見了住在這裡的赤鱬,那時的赤鱬像一個小女孩,對世界充滿了好奇,常常從水中現出身影,看著岸上的人間疾苦。
她見珩站在渡口,天天忙著查看水情、安置受災的百姓,心裡慢慢有了好感,珩也覺得這水裡的生靈心思純潔,時常還會救助人族,不像那些大荒中的凶物,兩人漸漸有了交流。
之後兩人見面的次數多了,心裡都有了對方。
兩人齊心協力,平定了此處的水患。
天下大患久久難以平息,禹和幾位大能商議,要把人界和大荒徹底隔開,將這些禍亂山川湖海的異獸全都封印其中。
赤鱬也是異獸,珩明白她會受到牽連,他自認為修為不淺,避開了禹和同僚,用自己的神魂本名作祭,暗中繪製了一張符籙,私下和赤鱬結了契約,讓她能長留人間,長相廝守。
珩將這張符籙交給了赤鱬,當作信物,待禹將界封印完成,再想辦法解掉這份私約,自己向禹負荊請罪。
可獸災實在兇猛,封印之時凶獸成群涌了出來。
禹召集天下方士和山靈,趕去各處裂口死守,珩也在出征之列。
走之前,兩人在江邊告別,他告訴她等他回來。
可他也沒想到,這一別就是萬年。
那一仗,打得天崩地裂,禹想分開的人界和大荒幾度要重合到一起,大荒的濁力和穿過防線的異獸像潮水一樣湧入人界。
他們私下結的那道契本就是違背天地規矩的,竟成了濁力入侵人界的坐標。
而珩,在封堵最大的一塊界隙的那一戰里,在禹的帶領下浴血奮戰,至死他都不知道一己私慾給人間造成了多大的災難。
戰後,禹得知此事大怒,將珩僅剩的一縷殘魂抽出聞訊,珩自知私締契約鑄成大禍,滿心愧疚,主動請求鎮守時墟古塔,禹念其功績應允。
他就此沉眠墟中,萬千歲月,對外間發生的一切,全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