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婭麗,也就是如今的莉莉絲。
在經歷了許多挑戰後,她最終與我訂婚,成為了我的未婚妻。等一切都結束後,我便會在南部小國溫斯特的海灘上娶她。
人的一生中會面臨許多道抉擇,而黑袍劊子手的尤為艱巨,幾乎每一次都關乎生死。
在真實的記憶里,我在最後一刻跑向她,告訴了米婭麗自己的真實身份,我向她展示了原本打算用於捅向她心臟的銀匕首。
而她看起來並不感到驚訝。
我讓她離開阻魔法陣,站在我身後,用我自己的生命向父親證明了莉莉絲是善良的——巫師也可以是善良的。
我難以得知我父親萊納德·羅伊斯當時的感受,也許是後悔,失望,也可能是憤怒......但我再也無從得知了,只知道他的銀箭終究沒有向我們射出,他在山上沉默地注視了我一會,轉身離開了。
最終我先是將莉莉絲安置在羅伊斯家族在北方高地領的家堡銀邊堡,讓她和我母親與僅有的幾個忠僕待在一起生活一段時間。
接著我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隻身返回新月堡,發現父親已經幫我撕掉了莉莉絲在劊子手協會的通緝令,往後也再也沒有和我談論這件事情。
父親去世後,莉莉絲才來到我在新月堡的家中,和我住在一起。
***
我是瓊恩·羅伊斯,新月堡劊子手協會的黑袍劊子手。
在這個以消滅巫師作為己任的行業里,我被我的同事們稱為「巫師」瓊恩。
隨著《劊子手日報》的預測發表,我的生活並沒有因此更加輕鬆,而是忙碌了起來。
巫患即將結束,可北方要塞月堡依舊在巫師集會所的控制下。為了奪回月堡,前幾日魔法共御會的最終會議選擇開在了我國的王都水牙,我作為新月堡的黑袍代表參與了這次最終的會議。
因為我父親萊納德·羅伊斯曾經幫助過皇帝陛下本人,所以協會決定派我前往王都。
我沒有時間再去紅先鋒報社完成我剩下的兩個故事,也不太能和莉莉絲膩歪在一起,而是一刻也不敢停歇地趕到南方的王都。
兩天的長途跋涉,我終於在王宮面見了和藹的歐斯特·斯沃德皇帝本人,他旁邊坐著的是當今最年長的黑袍劊子手林菲爾先生(他年逾九十,純白鬍鬚垂地),還有《劊子手報》那位總喜歡故作嚴肅的總編輯,以及來自亞彌爾大陸各地的黑袍劊子手們。
旁邊坐著的林菲爾先生早已不再執行獵巫任務了,但皇帝非常害怕皇宮再次被巫師集會所滲透,於是聘請了他作為自己的御用劊子手。
林菲爾先生不僅是實打實的獵巫高手,又在政治上有自己的獨到目光,於是皇帝命令他時刻跟隨在自己身旁。
而我呢,因為北方高地領的羅伊斯家族,準確來講是我的父親萊納德·羅伊斯與皇帝本人私交甚好,我便有幸能與林菲爾先生一齊坐在皇帝左右。
陛下見到我很是感慨,他說我和我父親幾乎長得一模一樣,性格也一樣的沉穩莊重。在會議開始前,歐斯特皇帝再次向我講起他與我父親的故事,其間為了不讓林菲爾先生感到自己被冷遇,又不斷問起他的看法。
這使得場面有些滑稽。
「當年王都劊子手協會在我的寢宮附近發現了魔法痕跡,嚇得我一個月都沒敢走出阻魔法陣,當時林菲爾先生不在我身旁,還是靠你父親從新月堡遠道而來,幫我揪出了那個藏在我宮殿裡,在私底下研習巫術的僕人......王都劊子手協會的黑袍都是一群飯桶,我說得對嗎,林菲爾先生?」
林菲爾先生有些不知所措,最後深思熟慮道:
「我不知該怎麼回答您的問題,但王都的黑袍們確實缺少像北方高地領的黑袍劊子手那樣的經驗——而那些經驗往往需要鮮血打磨。」
......
「對於你父親和兄長的離去,我很遺憾,他們是這個國家真正的財富——而不像我手底下那群飯桶,他們是一群只會砍頭的傢伙。孩子,相信我,等到月堡奪回戰到來,我要把他們通通從王都拖到北方為你們填線......你覺得怎麼樣,林菲爾先生?」
皇帝又將頭轉向年邁的林菲爾先生。
林菲爾先生摸摸鬍鬚,苦笑道:
「......所言極是,陛下。」
提起月堡奪回戰,歐斯特皇帝終於在憤怒之餘想起了他還有一場會議要召開,恰好人在這時都到齊了——身著金紅獅子長袍的財政大臣與他手下兩位黑衣的礦產官一同走進來,他們向皇帝問好,然後落座於大廳的左側。
皇帝的侍從大力拍掌,原本喧鬧的會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仁王歐斯特·斯沃德皇帝身上。
「諸位,讓我們廢話少說。現在我國的魔法餘孽僅剩北方高地領,長期盤踞於月山以北的一支巫師集會所,還有仍在紅葉貿易領逃竄的巫師頭領『血凰』。吾決定自北向南,先把先前陷落的月堡奪回來,打通月堡到老山礦場的通道,再將國內的所有黑袍劊子手集結起來,圍剿那『血凰』一人,諸位意下如何?」
財政大臣站起來,回應道:
「陛下,我相信我們仍需派出軍隊和劊子手提防紅葉領的『血凰』,傳言他又召集了許多像他一樣的流竄巫師,又用巫術讓紅葉領內的一些小領主倒向他......齊頭並進,也許更好,一是可以打斷『血凰』擴大勢力的勢頭,二是分散人馬,減輕補給負擔。」
「你說說怎麼分?」
「同屬北方重鎮的梅德蘭堡已經解決了當地的巫患,而且恰好在月山以北。不如我們不從新月堡出發,再跨過月山攻打月堡,那樣太麻煩——不如從梅德蘭堡出發,再向北繞開墜月崖,從更北方潛入月堡,出其不意,又儘可能減少損失。提防『血凰』的話,我想王都內一直養著的二十名劊子手終於可以派上用場了,而且他們不用去找『血凰』,只需要控制周邊的城鎮和村莊。」
陛下面無表情地點頭。
「林菲爾先生,您怎麼看?」
皇帝轉向了這位行業內最具有資歷的黑袍劊子手。
「我認為可行,」林菲爾先生讚許道,「月堡作為先前北方高地領抵禦巫師集會所的要衝,本身就具有範圍覆蓋全城的阻魔法陣,這點盤踞在月堡的巫師們大概不清楚——只要能想辦法進入月堡,將年久失修的法陣補充完整,就可以再次激活法陣,奪回月堡。」
「還有一點,」財政大臣趕忙補充,「據說城內的巫師們和沒來得及向南逃的居民混居在一起,這點很麻煩......」
「指魔針會紊亂失控?」來自灰鹽港的劊子手以極低的聲調問道。我記得為了解決沿海的巫患,他們的劊子手協會甚至擁有真正的戰艦。
「對,就是這個,」財政大臣很激動地點頭,「務必要及時封鎖城市,然後挨家挨戶排查。如果失去了這個機會,巫師繼續向北逃竄,那就難辦了。」
「那麼,由誰來帶領這支隊伍呢?」皇帝問道,俯視著整片會場
幾乎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林菲爾先生,他一生中解決掉的巫師比鬍子更多,在魔法共御會也位高權重。
想必他會是此次行動的最佳人選。
來自澤金人自治領的「黑鴉」,王都的「銀幣」也是不錯的選擇,他們的黑袍都是由巫師的鮮血染成的。
「我們的安排你都聽清楚了嗎,瓊恩?」
這麼巧,誰和我同名了,我環顧四周,卻無人站出來。
我原本還在想要在水牙王都內買些什麼特別的禮物回去,送給莉莉絲,卻注意陛下犀利的灰眼睛看向了我,我終於意識到那所說的瓊恩正是自己。
「呃......什麼,陛下?」
我慌亂地和皇帝陛下一齊站起來,在會場所有人的注視下,他攜著我的手,向所有人宣布:
「瓊恩·羅伊斯大人,有名的『巫師』瓊恩,他在十七歲時就成功守護了新月堡,是整個北高地領的驕傲。我決定就讓瓊恩·羅伊斯大人帶領北方高地領與澤金人自治領的劊子手隊伍,繞過月山奪回月堡,重新打通到老山礦場的通道!」
如此殊榮,我也感到意外,論資歷,我大概是會場內最小的。
除了同屬北方高地領的熟人,其他人都用好奇,懷疑,或者幸災樂禍的眼神望向我這個他們眼中的小孩。
「亞彌爾大陸的所有國家都在抓緊於新年前解決國內的巫患,我們絕不能是最後一個消滅魔法的國家,對麼?」皇帝對所有人宣布,又像是在單獨對我說。
皇帝拍拍我的肩膀,一句話便將整個北方都掛在了我的肩上,然後走出了會場。
林菲爾先生緊隨其後,他雪白眉毛下的眼睛,注視著我,他說:
「願您在水神的保佑下,不受巫術的侵害,無往不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