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無論怎樣我都難逃一死？
於是我使用出了自己的慣用招式，我低頭，保持微笑，不去回答任何問題，也不看任何人的眼睛。
這種狀態只持續了五秒左右，歐斯特·斯沃德皇帝便妥協道這件事情可以從長計議，先讓年輕人獨自培養感情，老父親去別的地方待著。
他讓萊安娜坐在原本他的位置上，而他本人又笑呵呵地去到了年輕的亞莉珊皇后的身邊。
我能感到萊安娜的兄弟們（除了那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兒）都死死盯著我，陛下的眼神也經常往這裡瞟。
如果一直默默進食，不理會萊安娜，那麼拂了陛下的面子肯定不好——但如果我太過分，就會激起她兄弟們的憤怒。
啊，全知全能的水神啊，兩個妻子，這正是我想要的。
此時的萊安娜並沒有比我輕鬆多少，她像個女神鵰塑似的一直保持著一個姿勢坐著，機械式地挖著看樣子永遠也喝不完的南瓜羹。
看來她和我一樣困惑啊。
於是我問她：
「公主殿下，你平時有什麼喜歡做的事情嗎？」
她愣了一下，像受驚的麻雀，看來是沒有想到我們真的要進行一場對話。
「嗯......侍女們經常陪我做針線活，我應該挺喜歡的。」
「針線活嘛，我還是有些了解的——你瞧，我這裡恰好有一根漂亮的銀針。」
我從身上摸出一個小布袋，將那根銀針取出來，遞給她。
她捏著銀針，好奇地放在眼前端詳。
「大人，你為什麼會帶著這個出門，而且你的銀針上沒有穿線的洞，該怎麼做針線活呢？」
因為這世道險惡啊，萊安娜，有些邪惡的巫師善於隱藏在人們身邊。
「我的工作是一種另類的針線活，但同樣需要小心謹慎，公主殿下。」
「那就和我講講你的工作吧，黑袍劊子手大人。」
我稍微回憶了一下我的日常生活，再想辦法概括成正常人可以理解的模樣。
「嗯......一般情況下，黑袍劊子手們很自由，但不能離開當地的劊子手協會附近，也不能在市區引人注目，所以我們有專門的酒館，棋牌室和圖書室向我們提供一些樂子。每當新月堡附近有巫患發生，我們便制定計劃，執行任務，最後消滅巫師。」
「巫師可以藏起來嗎？這樣子你們還會發現嗎？」
「當然可以，這樣我們也發現不了，但只要有一丁點的魔力波動，就會被最近的劊子手協會知道。所以呢，很多可怕的巫師忍受不了無法使用魔力的痛苦，他們便聚集在一起，成立了巫師集會所，聚集在一起的巫師是最麻煩的。」
萊安娜若有所思，點點頭，然後抿了一點點酒。
「難道你不害怕巫術嗎？」
「害怕呀，一名巫師頂的上一百名全副武裝的騎士，我卻拿騎士胯下的馬都沒半點辦法。」
也許是酒精的原因，她捂住嘴，眉眼彎彎，大概是笑了。
水牙王都的市民曾在萊安娜公主十六歲的生辰宴上，稱她為春天的女兒，王國之光。
「不要拿我取樂了，羅伊斯大人，父皇曾說你一個人便消滅了五名北方的強大巫師，又帶領別的黑袍劊子手兄弟守護了新月堡。」
「不，不，那並不完全是我的功勞，每一位新月堡劊子手都做出了極大的貢獻，包括我父親萊納德·羅伊斯和兩位兄長......為了確保我行動成功，他們長眠在了新月堡城牆下。」
......
「哦，我的天吶。」她感嘆道。
此時，我不禁後悔和這樣一個天真快樂的姑娘說這些殘酷的事情。
我看到淚水又從她眼角滑落，她放下勺子，做出了出乎我意料的舉動——她緊緊攥住我的手，哽咽道：
「請不要太難過，瓊恩·羅伊斯大人，他們只不過順著長河又流回了水神的身邊，他們將在天國永遠享受寧靜與歡樂。」
我感動極了，忘我地看著她真摯的，依然在流淚的臉龐，她蕾絲手套下的大拇指一遍又一遍撫摸我僵硬的指節，給我以春天般的溫暖，就像我的母親一般。
這種感動並沒有持續多久，便被歐斯特皇帝徹底摧毀。
「哈！哈！」
不知何時，這位多事的老父親又回到了我們身邊，他看到萊安娜與我深情地對視，雙手交疊在一起。
「陛下，不是您想的那樣——」
我急忙將手抽開。
「我就知道你們合得來！」歐斯特皇帝笑眯眯地看著我倆，萊安娜羞紅了臉，把頭擰到另一側，露出雪白的脖頸。
「——我們在談論我父親的事情。」
「哦，可憐的孩子，若你父親萊納德·羅伊斯在天有靈，他會很高興地看到這一切發生的。」
「父親！」萊安娜不滿道。
「好吧好吧，可我想說的是，我剛剛已經和你母親決定了——」
「——亞莉珊不是我的母親！」萊安娜激烈地回應，絲毫也沒有剛才膽怯的模樣了。
原來她也有這樣的一面啊，我暗自佩服。
「是不是你母親無所謂，亞莉珊是我的妻子，你要對我們言聽計從。我決定讓你和瓊恩一起去北方，這是一個......歷練的機會。」
「好啊，只要能離開這裡，我去地獄也無所謂。」
歐斯特·斯沃德，這位堅強的君王終於流露出一絲掙扎，他摟著萊安娜的肩膀：
「聽著，萊安娜，你是我的女兒，我真心實意為你好——」
萊安娜將他的手甩開，淚流滿面地逃出了長桌廳。
從始至終，沒有哪怕一個人問過我的意見，看來我真的得把這位公主帶到北方去了，我該怎樣才能讓莉莉絲明白這不是我的選擇。
「瓊恩，」歐斯特皇帝終於想起了我，他看向我，「王宮內的事情很複雜，萊安娜和我的新妻子亞莉珊有著難以調和的矛盾，如果你不喜歡她，我也不能強求讓你們在一起，但我希望你能帶著她一起離開王都。」
「這麼重要的事情......為什麼一定得是我呢，陛下，明明您的身邊有那麼多值得尊重的大貴族。」
「光是水牙王都就有七大家族，它們各個都值得尊重，可我只有亞莉珊一個女兒。」
「我認為克里斯蒂安家族是不錯的選擇，據說雅各布·克里斯蒂安大人有兩個兒子，一個在軍隊，一個在國家銀行。」
我回憶起這些日子裡雅各布·克里斯蒂安大人對我的幫助，他優秀的能力和品格無數次令我讚嘆不已，於是我向國王建議道。
「我的朝堂下已經站滿克里斯蒂安家族的獅子了，再讓雅各布的某個兒子娶走亞莉珊，那麼我連這個可憐巴巴的王位都坐不住了。」他說，然後將今晚的不知道第幾杯酒又灌下肚子裡去。
「我手底下的各大貴族們，他們掌握騎士團，掌握銀行，土地，大學，教堂，各大工商業行會......更別提我底下一百一十多座城鎮的大小領主，三大王國兩百多年的休戰，讓他們的子嗣越來越多，領地越來越大，我作為國王能得到的稅收卻越來越少——而你，瓊恩，你年輕，勇敢，潛力無窮，更重要的是你即將為我奪回月山以北的所有土地，所以在我心中，你比那些穿著雍容華貴的貴族們要重要百倍。」
歐斯特皇帝拍拍掌，讓宴會的樂手奏起水牙民謠。
在音樂與美酒的雙重麻痹下，我度過了這個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