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依舊悶熱,於兆鳴並沒有感受到輕微的氣流變動。
他抬頭看向那些上吊的骸骨,隱約在它們的眉心裡看見了一柄墨綠色的鐮刀印記。
他的記憶瞬間拉回兩天前,運送途中遇見的那位領頭騎士!
於兆鳴忽然意識到什麼。
「不好,它們自己在動!」
尋常骷髏是徘徊者經過太陽淨化後的產物,是死物,一般用來磨碎了做肥料。所以這也是於兆鳴在大殿裡有持無恐的原因。
可這些骷髏顯然被一種神秘的力量驅動著,它們被重新賦予了生命。
於兆鳴沒有猶豫瞬間轉身,轉頭跑向身後的黃金大門。
可門後的那隻捶胸骷髏,動了。
它的眉心同樣帶著幽綠色的鐮刀印記。
胸前虛握的拳頭裡,在幽綠色的催發下,它的胸腔里緩緩生長出了一柄骨刃。
那根本不是捶胸,而是他生前用匕首刺向胸膛的遺言。
它拔出胸前的匕首,猛地向於兆鳴擲出。
「咻。」
白色匕首翻著幽綠色波紋,在於兆鳴眼中不斷放大。
「新生!」
於兆鳴手中出現柴刀,揮向那飆射而來的匕首。
叮——
匕首被彈飛而出,與此同時,於兆鳴注意到柴刀的刃口崩缺了一塊。
他眼裡閃過一絲凝重,可來不及他多想。
頭頂的骨架摩擦聲越來越密集,它們似乎在齊刷刷的盯著於兆鳴。
空氣中迴蕩著一種令人暈眩的魔音。
「萬物皆有其時……
你以逾越……
請將生命歸於寂靜……
成為死亡最忠實的同行者……」
於兆鳴抱著頭,那種聲音並非物理攻擊,而是精神上的叩問,無處不在,他的腦袋就好像要裂開了……
門口的骷髏向著於兆鳴的方向走來,起初它的速度很慢,但隨著與中心噴泉距離的拉進,它身上的幽綠色光芒越來越甚。
隨著幽綠色光芒到達鼎盛,它化為了一道殘影,瞬間出現在於兆鳴身後,手中再次出現了一柄翻著幽光的白色匕首。
「一釣開天門!」
一道粗獷的聲音自黃金大門後傳來。
就在幾秒鐘前,正當骷髏還在門口緩步移動時,一枚泛著黑光的鉤子已經悄無聲息落到它的鎖骨之上。
骷髏如同死狗,被身後的鉤索拽開,它的匕首扎空,被甩到半空。
昏暗中,閃出了一位黑衣人,他帶著面罩,三步化作兩步,朝著半空中的骷髏奔襲而來,手中出現一根連著鉤索的烏金黑棍,朝著勾來的骷髏當頭一棒。
骷髏腦袋連同身形瞬間爆碎,失去幽光散落一地。
與此同時,懸樑上的繩索終於在骷髏的不斷掙紮下,根根斷裂。
一群骷髏從天而降。
它們手中幻化出了生前殺死他們的部分東西,刀槍棍棒,毒氣毒液應有盡有。
一支利箭從遠處射來,直奔於兆鳴,黑衣人從身後踹了於兆鳴屁股一腳,閃身到半空。
「啊!」
於兆鳴摔在地上,來了個狗吃屎,腦袋似是被摔的清醒了一些。
「齊天大聖釣法!」
黑衣人手中棍棒大開大合,朝著骷髏群狂猛亂掃。
骷髏群節節敗退,被打成零件掉落在地,骷髏的弓還被黑衣人的鉤索勾了去,只得拿起地上的零件朝黑衣人砸來。
空中懸掛著的骷髏,在同伴的救助下,基本落地,它們張牙舞爪,但不是黑衣人的一招之敵。
這完完全全就是力量上的碾壓,形勢正在向一邊倒。
空氣中那道魔音再次傳來,於兆鳴強忍著暈眩,躲進噴泉水池裡。
「我們最大的願望,就是有朝一日,世界不在需要我們……」
殘骨化為飛灰,一粒粒幽綠色的光芒從其中緩緩飛出,在空間凝結、聚合。
黑衣人右手緊握釣竿,左手新生出兩瓶藥水,一粉一紫,對準口中一飲而盡。
幽綠色的光芒聚集成一尊騎著戰馬的騎士,周圍的飛灰被它席捲,為它重新鑄造成身軀。
它全身都是骨頭,眼窩空洞,燃燒著兩團綠火,眉心中的鐮刀印記比起方才的普通骷髏,清除的不是一星半點。
它騎著戰馬,周遭瀰漫著霧氣,對著黑衣人揮出了它的死亡鐮刀。
唰!
一道貫徹天地的幽綠閃過,大殿被死亡騎士劈成了兩半。
天空中瀰漫著墨綠色濃霧,遮住了冉冉升起的明月。
天上那層透明的玻璃被切割出一道口子,連同斷掉的石柱一同傾斜,大殿正在倒塌。
黑衣人周身閃過一道紫韻,全身被霧氣腐蝕的皮膚正在被再生藥水所修復,他的烏金釣竿硬生生的接住了對方的一擊,但是已經接近極限。
他再次新生出藥水,是金色的力量藥水,他的速度暴增,空中的鉤索分成數道,精準的鎖定了死亡騎士,朝著它全身上下勾去。
「飛天無極釣!」
黑衣人眉心閃過一道白光,那是一隻白色羽翅。
他連同他的魚竿騰空而起,密集的鉤索泛著白光,一同穿過死亡騎士的骨隙。
身上的黑衣被他那鼓脹的肌肉撐爆,他揮動釣竿,將死亡騎士勾起,朝著空中甩出。
空氣中出現如同鞭子揮舞的音爆。
死亡騎士被他甩出了大殿之外,緊接著他動作輕盈,一路飛檐走壁,對著死亡騎士乘勝追擊。
直到外邊的打鬥聲逐漸遠去,於兆鳴才顫巍巍的從噴泉的水池裡,探出腦袋。
「他的聲音似乎有些耳熟,這人為什麼要救我?」
於兆鳴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黑衣人,但可以確定應該不是無緣無故出現在這裡的。
身旁的天使雕像,腦袋已經被剛才的餘波所掀飛。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這身衣服又不能要了。水池裡面全是吊樑上那些屍體流淌積攢出來的精華,但幸好它們已經幹了,沒有沾的全身都是。
倒塌的大殿裡,有根斷掉的立柱正搭在另一根斷掉的立柱上,它們連著從地面凹陷下來的玻璃。
」或許可以爬上去?」
於兆鳴走到那根傾斜的立柱前,方才那位黑衣人就是從這裡跑上去的。
他推了推,確定比較安全後,緩緩的爬了上去。
來到斷柱末端,另一根立柱上搭著玻璃,於兆鳴不確定跳過去,玻璃會不會瞬間碎裂,觸發連鎖反應。
但眼下,別無他路了,他要儘快爬上地面,尋找花予婭,逃離這片支離破碎的地方。
於兆鳴縱身一躍,跳到了另一根立柱上。
尖銳的吱呀聲,如同最後的警報。
於兆鳴全身冷汗直流,這是碎玻璃之間的斷面在擠壓摩擦的聲音。
眼下任何一個平衡被打破,這裡都會瞬間坍塌。
他小心翼翼的邁出右腳,輕輕搭在凹陷的破碎玻璃上。
那種尖銳的吱呀聲,愈演愈烈,但好在完全落腳的那一剎那,止住了。
「呼——」
於兆鳴深呼吸,經量讓自己平靜下來,分散壓低重心,四肢並用。
他動作放緩試圖邁出另一隻腳,只要全身都能穩住,基本上就沒什麼大礙了。
「再慢一點,慢一點……輕輕的,輕輕的……」
左腳已凌空,他手心腳心都是汗,潤的玻璃有些滑。
於兆鳴擦了擦手,朝著完好的玻璃板爬去。
還有十步……
兩步……
一步……
可正當他抓到邊緣那塊,身下的玻璃就發出一聲清脆。
噼啪!
腳底一整塊玻璃瞬間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