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這座村莊淪為荒城的原因嗎?」
饒是他這樣的販屍人,也沒一次性見過那麼多的骸骨。
他吃力的推動黃金大門,或許是年久失修,活動部件非常滯澀,於兆鳴只能把縫開得大些,勉強擠進身去。
就在他側身擠進這座地下大殿時,他忽然發現門後躺著一具的骷髏。
他和其他骷髏不同,沒有被繩子吊在空中,右手捶在胸口,就這麼靜靜地躺在地上。
看著它,於兆鳴瞬間聯想到方才在牆角撿到的骨柄匕首。
「莫非這地下有髒東西?」
於兆鳴拉開了與骷髏的距離,用柴刀挑著它的手,可它並沒有反應,於兆鳴才鬆了一口氣。
「我就說嘛,這裡有太陽,自己嚇自己。」
於兆鳴推測,方才的匕首,最有可能的就是,附近有同行找到寶貝了,自己又剛好準備下來。
雖然天堂規定建設者之間不能下死手,但讓其喪失行動能力還是可以的。
「看來要小心一些了。」
天花板上的玻璃透出七彩光,照射到大殿裡那些掛得高低錯落的頭顱上。地面上黑紅交織,散發著惡臭,但好在陽光已經淨化了絕大部分遺體。
於兆鳴在大殿裡遊蕩,尋找著出口,順帶找找有沒有什麼寶貝。
周圍的發光符文由於沒有能量晶石的供給,已經喪失了光亮,殿裡靜悄悄的,什麼有用的都沒有,當務之急是找到出口。
大殿的中心是一座廢棄噴泉,中心是一座哭泣天使,於兆鳴走進一看,水池早已乾涸,只剩下了些許黑色。
於兆鳴發現水池的邊上,擺放這一個本子,是莉諾爾手上的那款。天使發售的契約之書。
於兆鳴撿起來,輕輕翻了一頁。
裡面的書頁並沒有散發著金光,反而帶著霉腐味。
「我是卡倫斯基,這是我的日記,也是死亡日誌,我不知道這本書會被誰撿到。」
「但我想說,如果你想真正逃離這個世界,請翻開它。這是我在天堂,留下的最後一件東西。」
「逃離天堂?」
於兆鳴迫不及待的翻開了第一頁。
「我來到天堂已經上千年了。我發現我們這些人都是意外死亡的,並沒有壽終正寢。但朋友,你有沒有想過,我們一直追求復活,最後也實現了,歷經短暫的人生後,會不會再次來到這裡?」
「或許你還沒考慮那麼遠,但我不一樣,我的妻子,我的孩子都死去了,我不想復活,那是沒有意義的,所以我在天堂尋找他們。」
「我賺下很多鑽石,換了很多沒用的東西,就比如這本書、土地、村莊、各種稀有的奇珍異寶。」
「我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在天堂遇到了一位長得很像我妻子的女孩,她說她叫卡莉娜,來自藍星,啟元125年死的」。
「她竟然和我妻子的名字一模一樣!還和我們來自同一個世界!我很激動,我和她結為了伴侶。」
「我愛上她了,或許這對我曾經的妻子很不公平,對她也不公平。但我愛上她,我給了她所有喜歡的,陪她做了很多喜歡的事。」
「最後她選擇復生,我給了她湊齊100萬,她走了,我以為她已經永遠的離開了我。」
「可一次偶然,我再次在天堂碰到了她!我以為她欺騙了我,根本沒用那些鑽石復生。」
「可她說,她叫卡莉娜,她來自藍星,啟元358年。」
「就這樣。她不認識我,可我還是和她相識,又陪她過了很久,直到送她離開天堂。」
「事情到這裡或許就結束了,過了幾百年,我有一次,在天堂島竟然又遇見了她!」
「她說她叫卡莉娜,來自藍星,啟元1026年!她和我說了那個藍星的歷史,不像是編的。」
「我覺得這個天堂有問題!」
「我和幾個老朋友都猜測,我們會輪迴!最後死亡都會來到天堂,向天神重複交付那100萬!」
輪迴?
於兆鳴緊盯著紙頁上的這個詞語,就像他第一次認識死亡一樣,沒有感到太多重量。
他接著向下讀,絲毫沒有注意到天色正在漸漸變暗。
「或許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真理,我接受了。前世我是貴族,死在了一場意外,具體是什麼我已經記不清了。」
「但來到天堂,我把人能想到的所有新奇體驗都試過了,可再也沒有人世間的那種充實。時間於我來說過得很快,眨眼一年就過去了。」
「夢裡,我無數次找到我的妻子,都幻想她是我真正的妻子,人世間的那一位。可不是,她們習慣一樣,外貌一樣,可是沒有我的那份記憶了,我自己也忘記了。」
「村裡的人都離開了天堂,我把自己積攢的鑽石贈予了他們,讓他們做自己想做的事。我成為了這座村莊的村長。」
「我想,死亡就是死亡,我應該徹頭徹尾來一次,而不是復活重開。所以我選擇了禁忌,挑戰死亡的底線。」
「我真的把世界全都體驗過了,至少我想的。我真的不是輕生,朋友,我唯獨沒有體驗過真正的死亡,我想試一試。」
「我開始製造死亡,每死一次,就把自己的屍體吊到這裡。防止它們變成徘徊者出去變成禍害。」
「第一次死亡,我喝下了一瓶劇毒,我從天堂島回來,和幾百年前那幾次死亡沒什麼兩樣。但自從惜命後,我還挺懼怕被藥水毒死的體驗。」
第二……第三……第四……
「我知道我會復活,肉體會重塑,但每一次瀕死的那一刻,我都會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真實。那種感覺告訴我,死亡才是真實的,活著只是幻覺。」
於兆鳴快速翻動著日誌,想要看看最後究竟寫了什麼。
「這是我第六十次死亡,我還挺喜歡這幅老帥老帥的樣子,我從來沒有體驗過。」
……
「第一百次,我感覺死亡理我越來越近了,我的皮膚像紙,可以清晰的看到骨頭和血管,磕破怎麼都不會癒合……」
……
「第一百二十三次,沒想到我竟然那麼長壽,我現在終於到那種從天堂島回村都要用治療和再生藥水續命的程度了。」
於兆鳴的手指停在紙頁,他以為他看錯了。
一百次?人能那麼輕鬆活到一百多歲嗎?他加快翻頁速度,直到來到了最後一頁。
「第二百二十三次,這次我差點沒回來,以後我都不會回來了,或許我在天堂島前往傳送水晶的那段距離里,就能夠活活累死……」
「最後我想說的是,我愛你卡莉娜,可我不能再尋找你了,我要去追逐歸宿……我……累了……」
最後這一行字,忽大忽小,行列歪斜,紙頁的末尾被筆尖劃破。
一千年,他是怎麼撐過來的?為了重逢,還是單純為了活著?
可這根本不是逃出天堂的方法,而是回歸世界的方法。
於兆鳴合上日記本,看著空中懸掛著遺骸,他沒想到,這裡的所有遺骸都僅僅只來自一個人,來自這位叫卡倫斯基的前輩。
可輪迴?
他皺了皺眉。
卡倫斯基說他和那個女孩重逢了三次,這似乎不能證明所有人都會輪迴。
這也許只是巧合,或者那根本就不是一個人,只是卡倫斯基為了託付思念,給對方施加的幻想罷了。
而且就算真有輪迴,與我何干?
按日記上說,輪迴的只是身體,而不是「我」。
於兆鳴想了想,還是把日記收進了亞空間裡,不管真假,這東西至少很有收藏價值。
不知不覺間,太陽已經完全落入世界地平線之下。
夜幕降臨,頭頂發出了密集的「咔咔」聲,於兆鳴抬頭,只見滿堂的骸骨正在輕輕晃動。
有風?
於兆鳴心生疑惑,伸出右手仔細感受著周圍的氣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