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組第七擂的鑼聲響起的時候，張不凡已經站在擂台中央站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
對面三個人同時上了台。趙鐵柱，身材敦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雙手粗糙，像是個常年干體力活的散修，手裡攥著一根鐵棍，一看就是走硬功路子的。劉三刀，江西劉家旁支，腰間別著兩把短刀，身法靈活，上台之後一直繞著擂台邊緣走動，像是只待找准角度撲上來。周雲鵬，嶗山派的年輕弟子，面容白淨，手裡捏著一張符紙，是三個人里看起來最有「門派范兒「的。
三個人站定之後，互相看了一眼，然後目光同時落在了張不凡身上。趙鐵柱壓低聲音跟旁邊兩個人說了句什麼，周雲鵬點了點頭，劉三刀微微眯眼，三個人之間的站位悄然調整了一下，隱隱呈現出包圍之勢。
張不凡站在擂台中央，感知著這三個人的炁——都不是什麼硬茬子。最弱的趙鐵柱大概也就比普通異人強一些，最強的周雲鵬符籙功底還算紮實，放在散修里算是不錯的水平。三個人加起來，也不如他昨晚在夜路上隨手拆掉的一具傀儡難纏。
但他沒有掉以輕心。第一輪的目標不是贏得漂亮，而是贏得乾淨利落、少暴露底牌。
鑼聲落下的瞬間，三個人同時動了。
趙鐵柱正面衝鋒，鐵棍裹著一層土黃色的炁朝著張不凡的頭部橫掃過來，力道十足但角度單一。劉三刀從右側繞後，兩把短刀交錯劃出兩道寒光。周雲鵬站在後方，指尖符紙一抖，一道火符脫手飛出，在半空中展開成一條赤紅色的火線直奔張不凡胸腹。
張不凡站在原地沒有動。等三道攻擊同時逼近到只剩三尺的時候，他才動了一腳——左腳向左橫移半步，身體微微側轉，趙鐵柱的鐵棍貼著他耳側擦了過去。右手順勢往下一按，一道薄薄的土牆「砰「地升起，正好卡在劉三刀短刀來襲的路線上，短刀砍在土牆上濺起一蓬石屑，但沒能穿透。與此同時，他左手凌空一指——一縷水屬性的柔韌炁流裹住了那道火符，纏繞、消解，火符在半空中「噗「地滅了，剩下一片焦黑的紙灰飄飄悠悠落在地上。
三個人的合力一擊，在不到三秒內被逐一化解。趙鐵柱的鐵棍掄空之後重心微微前傾，張不凡順勢在他後背拍了一掌——力道很輕，但加了一絲土屬性的震勁，趙鐵柱整個人踉蹌著往前沖了五六步差點栽下擂台，在邊緣堪堪穩住身形，回頭時臉色已經變了幾分。
劉三刀的短刀被土牆卡住拔不出來，他果斷棄刀後撤，重新從腰間摸出兩把備用的短刀。周雲鵬的符紙再掏出一張，但在出手之前停頓了一瞬——他的眼神裡帶著明顯的遲疑，顯然意識到剛才那道火符被對方輕描淡寫地滅掉這件事不太對勁。
張不凡站在擂台中央，紫袍在日光下微微泛著暗金的光澤。他朝三人微微笑了笑，語氣平得像在聊天：「還打嗎？「
趙鐵柱攥著鐵棍的手緊了緊，回頭看了另外兩人一眼。劉三刀抿著嘴沒有動，周雲鵬把符紙收了回去，低頭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不打了。我們認輸。「
三人先後跳下擂台，趙鐵柱下台之前回頭看了張不凡一眼，表情複雜但最終沒說什麼。甲組第七擂的裁判舉起手臂，朗聲宣布：「甲組第七擂——勝者，張不凡！「
整個過程，張不凡站在擂台上從頭到尾沒有出過第二招。觀戰的人群中響起一陣稀稀拉拉的議論聲，「這麼快「「看都沒看清「「那紫袍子果然有點東西「之類的話在人群中穿插著傳開了。高台之上，王藹捻著自己的拐杖頭，目光從那件紫袍上移開；呂慈手裡的玉核桃轉了兩下，沒有出聲。風正豪端著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張不凡走下擂台，回了休息區。風莎燕已經站了起來，手裡攥著一根被捏斷成兩截的草莖，看到他走近時才把碎草葉扔掉，拍了拍手。
「乾淨利落。「她說。
「對手不太強。「張不凡在她旁邊坐下，接過她遞來的水壺喝了一口，「你那邊呢？幾場了？「
「下一場。「風莎燕活動了一下手腕，目光朝己組第六擂的方向看過去，「六號擂，第四場。「
張不凡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己組第六擂的等候區里站著幾個正準備登台的年輕人，其中有一個穿深灰色短打的青年格外扎眼——身形精瘦，肩上斜背著一隻布囊，面上一副不太服氣的表情，正抱著胳膊靠在欄杆上等擂台上的人清場。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掃來掃去，像在打量所有可能成為對手的人，帶著一種鋒芒外露的銳氣。
賈正亮。原著里賈家的御物傳人，能同時操控十二把斬仙飛刀，一手御物功夫相當硬。當初在天下會的飯桌上跟風正豪打過照面，跟風莎燕之間好像也發生過點什麼。
張不凡收回目光，看了風莎燕一眼，語氣帶著一絲笑意：「那個布囊里裝刀的，你認識吧？「
「認識。「她說，語氣淡淡的，「賈正亮。賈家御物的。上次在我家飯桌上見過一面，他好像挺想跟我打一場的。「
「那正好，「張不凡靠回椅背，「今天有機會了。「
己組第六擂的鑼聲響了，台上的人已經清場完畢。風莎燕站起身來，白色練功服的衣擺利落地垂在膝下，她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腳踝，側頭看了張不凡一眼。
「你看好。「她說。
「我一直看著。「
風莎燕嘴角翹了一下，轉過身朝己組第六擂走去。她的步伐輕快而穩當，上了擂台之後，在擂台中央站定，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目光掃過對面的三個人。除了賈正亮之外，還有兩個不太起眼的散修，一男一女，站位鬆散，看著就像臨時組隊的路人。
賈正亮也上了台。他站在擂台對角線位置，布囊已經解開，裡面露出十二把薄如蟬翼的短刀刀柄。他沒有急著出刀，而是饒有興味地看著風莎燕，咧嘴笑了一下：「風大小姐，沒想到第一輪就遇上了。挺巧。「
「不巧。「風莎燕面不改色，「遲早要碰上的。早碰比晚碰好。「
「有道理。「賈正亮把布囊往身後一甩，左手在腰帶上按了一下，「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話音未落，兩道寒光從他身後破空而出，速度快如飛鳥投林，一左一右朝風莎燕的兩側肩膀射來。那兩個散修看見御物已經先動了，也各自反應過來，男散修從側面揮拳衝上，女散修則在原地掐訣，一道風刃從側翼切來。
風莎燕沒有退。她左腳往後退了半步，右拳在腰間蓄力，然後猛然轟出——百步拳的透明勁道隔著五步距離炸在左側那道飛刀的路徑上，「叮「的一聲脆響將飛刀撞偏了方向。幾乎是同一時間，她左臂橫擋，另一道飛刀撞在她小臂外側的硬化炁層上彈了回去。
男散修的拳到了跟前，風莎燕側身讓過他的拳鋒，右膝輕抬頂在他肋下，力道恰到好處，把他頂得退了三步。女散修的風刃切過來，她微微偏頭讓風刃擦著發梢掠過，隨後她看準時機一拳擊出，百步拳的余勁在女散修腳邊轟出一個小坑，碎石濺起砸在她小腿上。女散修嚇了一跳，往後連跳了兩步。
眨眼之間，兩個散修便退到了擂台邊緣。賈正亮也沒急著繼續進攻，而是站在原地微微眯眼，看著風莎燕那幾下的反應速度——比他預想中快了不少。
「不錯啊，「賈正亮又笑了，眼底多了一層認真的興味，「那試試這個——「
他抬手一揮，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飛刀同時離鞘而出。三把飛刀在空中劃出三道交錯的弧線，從三個不同角度同時攻向風莎燕的上中下三路。刀身上裹著御物特有的精純炁勁，鋒銳逼人。
風莎燕站在擂台中央，看清了三道刀光的來路。她深吸一口氣，雙腳站定，雙拳同時在腰間蓄力——然後左右開弓，連續兩記百步拳先後轟出。第一拳把上方和中路的飛刀同時震偏，第二拳精準命中了下方那道飛刀的刀脊，將第三把飛刀硬生生砸落在地，釘入青石台面刀柄還在嗡嗡震顫。
賈正亮的瞳孔收縮了一瞬。
風莎燕收回雙拳，呼吸依然平穩，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帶著一種「還不錯但還差一點「的自信。那兩個散修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里讀出了同一個意思：這組她倆根本沒戲。男散修猶豫了一下，朝裁判舉手示意，開口有些尷尬：「我們……退賽。「
裁判確認之後，兩人利落地跳下擂台。擂台上只剩風莎燕和賈正亮面對面站著，十二把飛刀還有九把懸在賈正亮身邊。
賈正亮看著對面那個白色練功服的高馬尾姑娘，她的拳頭上還殘留著一層未散的透明炁勁，目光清澈而平穩。他忽然笑了一聲，把剩下的九把飛刀全部收了回來，插回布囊里。
「不打了。「他拍了拍布囊，朝風莎燕歪了歪頭，「剛才那兩拳的準頭，我認。這一輪算你贏。不過——「他朝台下走去，跳下擂台之前回頭看了她一眼，「下次一對一的時候，我會認真打。「
風莎燕站在台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鬆開了攥著的拳。裁判舉臂宣布：「己組第六擂——勝者，風莎燕！「
台下響起一陣掌聲和口哨聲。風莎燕朝張不凡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正坐在休息區的長椅上，雙手環抱在胸前，沖她微微點了點頭。
風莎燕跳下擂台走回去，在他旁邊坐下，接過他遞來的水壺喝了一口。秋風吹過來，把她的額發吹亂了幾縷，她抬手攏了一下，側過頭看著張不凡，眉眼之間帶著一點「怎麼樣「的得意和藏不住的笑意。
「可以。「張不凡說，「下一輪見了。「
風莎燕「嗯「了一聲，靠回椅背上，抬頭看著遠處高台上那些正陸續離場的十佬們。秋天的高天依然藍得透亮，八座擂台的旗幡在風中獵獵作響。
第一輪，結束了。出線的人站在不同的擂台邊，等著下一輪的對陣表張貼出來。而張不凡和風莎燕並肩坐在長椅上，在秋風中安靜地等著那個註定越來越緊的賽程朝他們圍攏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