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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請神術(結束)

2026-09-08 09:23:35 作者: 我就是天驕

  連續碰撞之後,兩人同時後退。

  「砰——」兩人腳下各退了數步。

  張不凡的右拳在微微發麻,那層土黃色的炁在方才的數次碰撞中被王也的風后奇門偏移了好幾次方向,每一次都讓他的發力落空了半拍。王也的左臂上殘留著一道淺淺的焦痕,是剛才被張不凡的火屬性余勁擦過留下的。兩人的呼吸都比方才重了幾分,額角滲出的汗在午後的日光下微微泛亮。

  王也抹了一下額頭的汗,咧嘴笑了一下:「剛才那一拳,差一點就打實了。再來一次你就能贏我了。」他那張帶著困意的臉上浮現出一種罕見的神色——說不上是疲憊還是興奮,兩種情緒擰在一起,讓他的眼神比平時亮了許多。

  張不凡也抬起手蹭了一下嘴角——剛才有一拳擦著他的下巴過去,留下一道極淺的紅痕。他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輕微的骨節響聲,然後看著王也,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篤定:「平手?」

  王也愣了一下,然後他慢慢收起了臉上的笑容,眼底那種慵懶的鬆弛被一層更深的認真取代了。他看著張不凡站在擂台中央,紫袍被風吹動,周身五行之氣的餘韻還在微微流轉,但他已經不再布陣、不再結印、不再維持五行八卦陣的形態。他的動作跟王也的認知對不上,王也不得不認真了起來:「……你還有底牌?」

  張不凡沒有正面回答。他垂下眼帘,把右手抬起來,掌心朝上,五指微張。那個動作很輕,像是只是在調整呼吸。但王也的感知告訴他——張不凡身上的炁正在發生某種根本性的變化。五行之氣依然在運轉,但不再是唯一的主導。某種別的東西正在那具年輕的身體深處甦醒,像是被壓在水底許久之後浮上來的氣泡,平靜、自然、不可阻擋。

  「平手不可能。」張不凡的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既然你的風后奇門已經逼到了我的底線——」

  他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的瞳孔深處映著五色光華,但在五色光華之下,某種更深的東西正在浮現,像是兩團正在緩緩燃燒的熾白火焰從瞳孔最深處向上翻湧。

  「——那就讓你們看看,我張家的請神術,到底是什麼。」

  他的右手向虛空中一握。那一瞬間,整個擂台上方的空氣像是被撕裂了一道無形的口子。日光從雲層裂縫中漏下來照在他身上,把他的紫袍鍍成一片流動的金紫色。王也腳下殘餘的風后奇門陣局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撐開了一樣,正在從內部崩解。那些被王也精確定義過的方位坐標,正在被某種更加原始、更加古老的力量依次覆蓋。

  「上請天兵——!」

  張不凡的聲音在擂台上方迴蕩開來,像是同時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的回音。他右手指向高空,一道純白色的炁柱從他掌心沖天而起,直達雲霄。日光在那道炁柱中像是被過濾了一遍,變得更加清澈也更加灼熱,照得擂台上那些正在碎裂的陣圖殘餘紛紛消融。

  王也被那道炁柱的餘波震得後退了半步。他感知到的東西讓他面色微微一變——張不凡體內正在湧出的炁已經不完全是「張不凡」自己的炁了,像是一扇封閉了很久的門正在被慢慢推開,門後面湧出來的東西遠遠超過那具身體原本應該承載的上限。

  「下借陰兵——!」



  台下的觀眾看著擂台上方那片正在翻湧的炁雲,有人說了一句:「……他在做什麼?」

  沒有人回答。觀禮台上的十佬們幾乎同時站了起來。

  陸瑾扶著椅背的手指捏得發白。呂慈的玉核桃徹底停了。風正豪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沒有說話。關石花的骨珠已經徹底靜止在她掌心裡。他們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各種功法、見過各種異術,但眼前這個年輕人正在做的事情——他們從來沒有見過。

  張不凡把雙手收攏在胸前,十指交叉,掌心向內。他的眼底那兩團正在燃燒的光芒越來越亮,幾乎要從眼眶裡溢出來。

  「中請——張家先祖!!!」

  他雙手猛地分開,朝擂台的台面重重拍下。

  那一瞬間,整個擂台上方的空氣像是被硬生生壓扁了一層。王也的風后奇門被徹底碾碎了——不是被瓦解,不是被破解,而是被那種古老而原始的力量像壓麵團一樣層層壓平,最後在地面上貼成薄薄的一層殘餘光塵。灰黑色的炁流和純白色的炁柱在擂台中央交匯成一道旋轉的光柱,把張不凡整個人籠罩其中。紫袍的暗金雲紋在那道雙色光柱中流轉到了極致,像是活過來一樣沿著衣料的紋路遊走。


  王也站在原地,他發現自己已經完全沒有閃避的餘地了。他的身體被那股力量定在了原地,不是被束縛,而是被一種超越了他當前所有應對能力的衝擊籠罩住了。

  「……這是……」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失語的沙啞。

  他抬起頭,看向光柱中那個懸浮在擂台中央的紫色身影——張不凡衣袍翻卷,雙目如炬,周身纏繞著天地二氣與先靈之力的共鳴。那不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異人該有的狀態,那是一個把某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傳承強行喚醒了的狀態。

  「你……是張家人?」王也問了一句,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

  張不凡沒有回答。他在那雙色光柱中緩緩落下,雙腳重新踏上青石台面。擂台表面的裂縫從他腳下開始向四周蔓延,但又被那股灰黑色和白色交織的力量當場修復——裂開、癒合、裂開、癒合,像是整座擂台正在被他重新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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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也,」張不凡開口了。他的聲音在天地二氣的共鳴中帶著一層平穩而厚重的底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你認輸嗎?」

  王也站在對面,已經收回了所有殘餘的炁。風后奇門的陣圖徹底消散了。他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那不是能用風后奇門的「方位」去對抗的力量。那是某種比八奇技更加古老、更加直接的東西,像是從這片土地本身長出來的一樣。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一下。那個笑容疲憊但輕鬆,帶著一種「行吧輸給你也不算丟人」的瞭然。

  「……我認輸。」

  他舉起手朝裁判示意。裁判在愣了兩拍之後終於反應過來,舉起手臂,聲音在風裡傳開:「丙組擂台——勝者,張不凡!」

  台下炸開了鍋。但張不凡沒有立刻走下擂台。他站在那片正在緩緩消散的雙色光柱中,雙目的光芒正在慢慢退去,但並未完全熄滅。他低下眼帘,收回了雙手,紫袍的衣擺緩緩落回原位。

  王也走到擂台邊緣,跳下去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件紫袍上游移了一下,落在暗金雲紋上,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他說了一句:「你剛才說的那些……什麼上請天兵下借陰兵——」他停頓了一下,「這話,老天師知道嗎?」

  張不凡低下頭看著自己抬起來的手心,殘餘的微光正在一明一滅地淡下去,連帶著剛才那種不屬於他的力量正在從他體內收回去,留下一片近乎脫力的疲憊:「……他很快就知道了。」

  王也看著他,沒有再問,轉身跳下擂台,重新匯入了人群之中。那件灰道袍在人群里晃了一下,很快被淹沒在湧向擂台邊的潮水裡。

  觀禮台上,關石花把骨珠重新握進掌心裡。她慢慢坐回椅子上,轉頭看向旁邊端著茶杯一直沒有喝的張之維,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跟一位老友低聲交談:「老天師,那個請神術……你以前見過嗎?」

  老天師把茶杯舉到唇邊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落在擂台上那個紫袍的身影上。他沉默了好一陣子,久到關石花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

  「……見過一次。」老天師的聲音跟剛才沒什麼兩樣,「很久以前。在另一個人身上。」

  關石花的呼吸頓了一下:「……那個人是誰?」

  老天師沒有回答。他把茶杯放在桌面上,站起來拍了拍袍子的下擺,轉身朝觀禮台後面的通道走去。關石花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盡頭,低頭看著自己掌心裡的骨珠,久久沒有動。

  擂台那邊風還在吹,把旗幡吹起來又落下。張不凡正在從另一側走下擂台,他的紫袍經過那一輪請神術的洗禮之後邊緣還殘留著微微的光澤。風莎燕迎上去的時候,他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把大半的重量靠了過去,呼吸沉而穩定。那隻粉色兔子被夾在兩人中間,絨毛被蹭得一片凌亂,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安靜地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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