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各位乘客報告。」
廣播聲傳來。
「本魔眼搜集列車已偏離指定路線。照目前預測,三十分鐘後將衝進腑海林之子。」
車掌羅丹淡然地以冰冷的聲音告知。
「雖然會給各位添麻煩,直到拍賣會開始前,請各位乘客自行保障各自安全。」
格蕾的兜帽下傳出低呼。
「……什……」
考列斯則皺緊了眉頭。
「這也是兇手搞的鬼?還是赫費斯提翁?」
戈蒂娜深吸一口氣。
「除了他們,還能有誰呢。」
哐當──車身大幅晃動。
「只是……看樣子,現在沒時間管兇殺案了……」
奧爾加瑪麗臉色一變,伸手指向車窗外。
「那是——」
聞言,戈蒂娜屏住呼吸順著她纖細的手指望去。
「雪嗎……」
天空開始飄雪,交雜在先前的霧氣中。
細雪立刻化為猛烈的暴風雪。宛如遠方白色神祇的氣息,風雪正不斷增強。這也是腑海林之子的影響嗎?消息已經不可能是誤傳,事態顯然正急轉直下。
嘰哩──室內傳來聲響。
那是咬緊牙關的聲音。
「——只要按照廣播內容,堅持到拍賣會開始就行了吧?」奧爾加瑪麗斷然說道。
「奧爾加瑪麗小姐……」考列斯一邊挽留,一別暗中向戈蒂娜投來求助的眼神。
「……」戈蒂娜卻只是沉默著。
腑海林——腑海林·阿納修,死徒第七祖。
傳聞它的果實能使人長生不死,歐內斯特·法戈在追求永恆的過程中,正是因為對它的研究才最終變成了那幅人不人鬼不鬼的低階死徒模樣。
戈蒂娜原本以為,化野菱理讓她登上這輛列車,是為了讓她向第十五祖莉塔·蘿潔安詢問與腑海林相關的問題,但現在看來,她是否早就想到了這一步?
……她究竟是為什麼才登上這輛列車的。
化野菱理的「個人事務」,究竟是什麼?
思緒如同迷霧般戈蒂娜在腦中縈繞不去,相比之下,她的本能更快地作出了應有的反應。
「請等一下。」戈蒂娜出聲叫住了已經走到門前的奧爾加瑪麗。「離拍賣會還有時間吧。」
「有不少人都是為了拍賣會而來,他們在最後一天才會登上列車。」戈蒂娜從記憶中揀選出有利於說服奧爾加瑪麗的說辭宣之於口。「以現在的情況來看,拍賣會哪怕延期也有可能,所以……」
「發生這種狀況,再想去追查兇殺案已經不現實了吧。」然而,奧爾加瑪麗用正論打斷了戈蒂娜準備勸說的話語。「話說在前頭,我根本不是你們的同伴。」
「不是這樣的……」格蕾仰起頭,似乎還想爭論,最終卻還是欲言又止的沉默了下去。
「我會靠自己,一個人就夠了。不,一個人才好。因為特麗莎確實教導過我,讓我得以獨當一面──更重要的是……」奧爾加瑪麗站在門前,回頭凝視著房間內的床鋪,一頭銀髮如美麗的漣漪般搖曳。「在這種情況下,你們能保護好那位老師嗎?」
「唔……」格蕾被這句話所打擊,苦悶地低下頭。
「你打算去哪?」考列斯已經放棄了勸說,轉而詢問奧爾加瑪麗的去向。「我也要同行。」
「這跟你們沒有關係吧。」見考列斯站起身來,奧爾加瑪麗伸手扭動了門把手,向外走去。
「阿尼姆斯菲亞的嫌疑並沒有排除。」考列斯則笑著回應她的斥責。「我不能放任你脫離視線。」
「你!」奧爾加瑪麗重重地關上了門,考列斯緊隨其後重新打開門追了出去。在離去之前,他向戈蒂娜和格蕾點了點頭,留下一個令人放心的背影。
然後,他關上了門,房間內只剩兩個沉默的人。
關上的房門並不足以扺擋漸漸侵蝕而來的寒潮,自己和格蕾尚且可以依靠魔術硬撐,但就像奧爾加瑪麗說的那樣,沉睡的埃爾梅羅二世怎麼辦?
哪怕換了繃帶並用熱水儘可能地保暖,埃爾梅羅二世的呼吸也已經微微地開始變得紊亂。
沉默中,格蕾忽然驚呼。
「格蕾小姐?」
她緊盯著一片虛無的空地,茫然地問道。
「你是……?」
看這個反應,是莉塔嗎。望著眼前空無一物的視野,戈蒂娜不禁苦笑。果然,自己之前能看見她都是那副金邊夾鼻眼鏡的功勞。
隨後,門口傳來敲門聲。
戈蒂娜沒有放出使魔,因為她從一開始就沒有將為了「審問」考列斯而放出的蛆蟲全數收回。
沒有人會去清點那些噁心的白線的,就像沒有人會在乎阿爾比昂里的那些耗材們是不是少了幾個。
「有人在嗎──!」
是因為敲門沒有得到回應嗎,門外傳來了喊聲。
讓人無從認錯,充滿衝勁的聲音。與魔性的暴風雪及這輛列車很不搭調——或者說因為太過古怪反而相稱——那樣的人物只有一個。
戈蒂娜嘆了口氣,走上前將房門從內部打開。
正如所料,一頭染成粉紅色的雙馬尾擋在門外。
「嗯呵呵呵,我伊薇特來嘍!大家都好嗎!」
「抱歉,我們正在忙。」
戈蒂娜嘴上說著,卻並沒有立刻關上房門。
因為在伊薇特的背後,還站著一道高大的身影。
「喂喂喂喂!別關門啊,我有事情找你們商量啦!你瞧,為此我還請了這位先生過來──」
卡拉柏·弗朗普頓。聖堂教會的老人。伊薇特似乎帶來了過去視魔眼的持有者。
「……我明白了。進來。」
像化野菱理一樣欲拒還迎後,戈蒂娜大開房門。
伊薇特意氣昂揚地一踏進房間,立刻瞪大雙眼。
「哇哇哇,老師!這是怎麼了!」
她連連揮舞手臂,奔向床邊。
因為埃爾梅羅二世躺在那張床鋪上。從仍然紊亂的呼吸也看得出來,他並非單純在睡眠。儘管格蕾不時幫老師擦汗,但他看起來不可能是正常狀態。
「你可以理解為意外。」
戈蒂娜無意解釋,簡潔地回答道。
「動手的……是殺害特麗莎小姐的兇手?」
卡拉柏的魔眼似乎看見了什麼,進一步追問。
「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
在伊薇特的情感視面前,戈蒂娜沒有斷言。
「所以,你們有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