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作用可不只是感慨吧。」
或許是被梅爾文的話語波及,戈蒂娜的催促中帶有明顯的刺。
「啊。」回應她的只有一聲簡短的嘆息。
梅爾文依舊低埋著頭,放下了手邊的小提琴盒。
從中取出的用具,首先是音叉。
將音叉抵在埃爾梅羅二世的手腕處,調律師開始了「傾聽」。能夠用於判斷目標狀態的「聲音」當然不止脈搏一種,但就魔術基盤的廣泛性而言,遠東醫家的脈象之學確實是其中的翹楚。
「重按不減,脈張如弦。本來就操勞傷了脾胃,更何況現在燒傷後火毒入體。」梅爾文皺起眉頭,他對遠東的醫術只能說是因為調律的旁通略有涉獵,雖然還算說得上症狀,但想要治療卻又是另一回事了。
況且,遠東的調理方式雖說治根,但見效太慢。用特蘭貝里奧家的方式,又怕韋伯虛不受補。
用最低限度的藥物將埃爾梅羅二世的魔術迴路儘可能活性化後,梅爾文保持著半跪的姿勢回過頭來。
「唔。魔眼搜集列車停止了,所以必須設立路標對吧。」
韋伯傷勢惡化的原因是車外的冰雪,那麼讓冰雪停下就可以阻止進一步地惡化了。
「既然如此,能讓我也出力協助嗎?」
這麼說著,梅爾文的臉上依然帶著深不見底的輕柔微笑。他知道戈蒂娜沒有拒絕的理由。
「可以讓我去嗎,戈蒂娜小姐。」
但出乎意料地,格蕾在戈蒂娜之前開口了。
「我需要一個理由。」
戈蒂娜皺起眉頭,她不明白格蕾為什麼會忽然變卦,但她也清楚對方不會無的放矢,作出的決定一定有其背後的道理,所以她願意去參考格蕾的想法。
「因為……」
格蕾抿了抿嘴,聲音也隨之低了一分。
「化野女士剛剛來過了,她指名說找你有事。」
這樣的話,確實是只有戈蒂娜才能應付的局面。
「……我明白了。」
戈蒂娜點了點頭,窗外的風雪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她原以為在這樣的環境裡蛇該冬眠了才是。
能讓化野菱理一反常態地來找自己,看來那所謂的個人事務對她而言很重要。「那麼,希望你們在外出的時候能順路幫我請她過來,我需要準備一下。」
「沒關係嗎?」格蕾的目光從病榻上埃爾梅羅二世蒼白的面容上移開,帶著些許詢問望向戈蒂娜。
「不可能瞞得過的吧。」戈蒂娜則回以苦笑。
化野菱理之所以特意提出要戈蒂娜去找她,就是在先次登門拜訪後抓准了戈蒂娜現在需要看護埃爾梅羅二世抽不開身,從而讓戈蒂娜提出讓她赴約。
這樣一來,有求於人的就變成了戈蒂娜。
正如戈蒂娜所想的那樣,在格蕾一行人離開後不久,門口就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啊啦。」看到客房內昏迷的埃爾梅羅二世,玄關處的化野菱理髮出有些刻意的驚嘆。「lord埃爾梅羅二世這是怎麼了?」
原來如此,還想藉此洗白自己的情報來源嗎。
「老師稍微有些受寒,有勞閣下費心了。」戈蒂娜亳不臉紅地當面扯謊,就埃爾梅羅二世那副面如金紙的樣子,任誰都不會相信他只是「稍微受寒」。「比起這個,閣下的個人事務辦的如何了?如果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還請儘管開口。」
「坦白說,不是很順利呢。」化野菱理這麼說著,臉上卻依然掛著淡淡的微笑。「本來以為好不容易才抓到了蛇的尾巴,到了手裡才發現原來只是截繩子。」
「這麼說,您是來列車上找人的。」戈蒂娜不動聲色地繼續深入話題。
「馬伯里工房事件的卷宗你看過了嗎?」像考校下屬的上司一樣,化野菱理突兀地拋來了這麼一句話。
「是靈脈導致妖精眼活化使得狂獵入侵的那起事件吧。」戈蒂娜微微皺眉。「我記得犯人是降靈科的……特雷弗·佩勒姆·威德靈頓?死者則是威德靈頓家的威爾斯和瓦萊塔及周邊數人,甚至包括了特雷弗卿自己。」
「那是對外的說法。」化野菱理搖了搖頭。「那間工房從一開始就是特雷弗卿利用威爾斯的妖精眼製造的殺人機器,內情也遠比你能看到的複雜。」
「比如,那間工房的構造就絕不是守古的降靈科魔術師所能設計出來的,利用妖精眼轉化人工妖精製造狂獵的術式也一樣,如果不是對妖精有著相當程度的深入研究是做不到的。這兩點,特雷弗卿都不具備。」
「這麼說來,為數不多符合條件的人里,這間包廂里就占了兩個。」戈蒂娜對化野菱理的話語回以輕笑。
「儘管你們都不缺乏魔眼相關的知識,但知之與行之之間存在著一堵高牆。」說著,化野菱理那雙紫寶石般的魔眼中閃爍起幽幽的寒光。「魔眼的本質是特殊的魔術迴路,將觀測世界的單行道打通為可以反向影響世界的雙行道。因此,天生的魔眼使所擁有的視點是與常人不同,甚至可以稱得上是獨一無二的。」
「以方才提到的威爾斯·佩勒姆·威德靈頓卿為例,他所擁有的是能看見幻想之物的妖精眼。而對於真正的高階妖精而言,妖精眼甚至可以窺探人類的內心。」
化野菱理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在馬伯里工房事件的短暫接觸中,威爾斯從未表現出能辨別謊言的能力,如果他真的有這樣的力量,也不會被他父親利用成為工房的殺人工具了。
雖然也有他的眼睛的確沒有這方面能力的可能,但摒去這種特例,更大的可能性還是他並不像威德靈頓家所宣稱的那樣,是天生的妖精眼魔眼使不是嗎。
這些話化野菱理都不需要和戈蒂娜說,畢竟戈蒂娜不可能憑自己想不到這一層。
她所需要做的,就只是在戈蒂娜問出那個問題的時候拋出早就埋伏好的回答。
——威爾斯卿又是怎麼獲得妖精眼的呢?
「那麼,去問人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