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問……人頭?」
戈蒂娜皺著眉頭重複了一遍化野菱理的話語。
「你放任阿尼姆斯菲亞家的小姑娘獨走,不也是希望她能找到特莉莎的人頭嗎?」化野菱理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微笑。「藉此機會,我也確認了一些事情。我原以為她身邊的那個小子會是我要找的那個人,但現在看來,他似乎只是你安排過去的耳目?」
「你在懷疑考列斯?」戈蒂娜語氣變得有些不悅。
「一個不在原定計劃中,機緣巧合下偷聽到lord埃爾梅羅二世的行程才偷偷跟上列車的人,難道不可疑嗎。」化野菱理如此陳述著,話鋒忽然一轉。「不過現在我不這麼認為了。他毫無疑問是考列斯·弗爾維吉本人,至少不會是我在找的那個人。」
「你在找的究竟是什麼人?」戈蒂娜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如果我連我們要找的人是誰都不知道,又怎麼才能幫得上你的忙呢?」
「跟你在尋找的X是同一個人。」化野菱理沒有正面回答戈蒂娜的問題,但拋出的答案卻依然足夠驚人。
「在知道你在找的人的身份之前,我對此持保留態度。」可戈蒂娜顯然不吃她這一套。
「……」化野菱理沉默了。她並不希望因此放棄埃爾梅羅二世甚至戈蒂娜的幫助,但同時她也不願意承擔讓戈蒂娜聽到那個秘密之後可能帶來的後果。
片刻後,化野菱理嘆了口氣。
想說服戈蒂娜,化野菱理是一定要向她展示「那個」的,這也意味著戈蒂娜遲早會知道一切。
「化野九郎、克洛·阿達西諾、或者現代魔術科的前學部長Dr.哈特雷斯(Heartless)。」化野菱理一口氣吐出了許多名字。「隨便怎麼稱呼他吧,總而言之,那傢伙是我同父異母的哥哥。」
Dr.哈特雷斯這個名字,在靈墓阿爾比昂之下的採掘都市麥吉斯菲亞里是個不折不扣的傳奇。
「被妖精偷走心臟的生還者成為學部長」的故事對麥吉斯菲亞的居民來說簡直就像是《基督山伯爵》之於海島監獄的囚犯一樣的爽文,就連長期流浪在靜脈迴廊歐德維那的戈蒂娜也在變賣素材時有所耳聞。包括從阿爾比昂生還後選擇留在了現代魔術科這一點,也很難說她完全沒有受到潛意識裡這個故事的影響。
而這個故事之所以傳奇,是因為名為哈特雷斯的童話主角是毫無疑問生長在阿爾比昂的「本地人」,因而被無數望子成龍的父母傳誦給自家子女聽,希望他們也能夠像哈特雷斯一樣從這座監牢之中生還。
而化野菱理卻自稱是哈特雷斯同父異母的妹妹?
仿佛看出了戈蒂娜的疑惑,化野菱理開口了。
她所講述的,是與童話二字毫不相干的故事。
一個在家族中鬱郁不得志,想在阿爾比昂中證明自己,最後卻依靠家族的人脈拋下阿爾比昂的妻兒獨自「生還」,又在與後妻生下女兒後碌碌無為直到死去的,毫無價值的父親的故事。
此刻,他的女兒正在戈蒂娜的面前,而她們正要去追查他的兒子。
如果哈特雷斯真的是X,確實能解釋很多事情。
比如X是怎麼悄無聲息地偷走埃爾梅羅二世的聖遺物這一點,代入哈特雷斯的話就完全沒有難度了。
畢竟存放聖遺物的保險箱本就是由前學部長哈特雷斯親自設計並施法上鎖的。
但與此同時,新的問題也出現了。
Dr.哈特雷斯的動機(Whydunit)是什麼?
想要回答這個問題,就只能像化野菱理說的那樣
——「去問人頭吧。」
戈蒂娜率先站起身來向門外走去。化野菱理既然會提出要戈蒂娜跟她離開這間包廂,就代表著她一定有辦法讓戈蒂娜至少在離開的這段時間內無需顧慮埃爾梅羅二世的狀態,「法政科之蛇」的狩獵,在纏緊獵物之前都不會輕易亮出毒牙。
化野菱理微笑著,為自己倒了一杯茶,淺淺地抿了一口,絲毫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取而代之的,是在戈蒂娜面前打開的房門。
打開房門的是考列斯·弗爾維吉,而在他身後的則是眼眶泛紅,帶著淚痕的奧爾加瑪麗。
若說這二人的出現算是意料之中,但遠遠跟在考列斯身後的約翰馬里奧,就是從邏輯的角度怎麼都想不到於此時會跟著二人在這裡登場的角色了。
銀髮少女托著托盤的雙手因悲傷隨著胸口的起伏而顫抖,托盤之上正是剛剛提到的,特莉莎的頭顱。
那副漂亮的金絲眼鏡還架在她高挺的鼻樑上,白淨的面龐恬靜從容,仿佛只是閉上眼睛在小憩而已。
但任誰都知道,那雙未來視再也睜不開了。
「這是在現場的虛數空間之中發現的。」考列斯代替仍沉浸在悲傷之中的奧爾加瑪麗開口了。「它所在的虛數空間只對奧爾加瑪麗小姐的魔術刻印和密文有反應,特莉莎小姐,是想著至少以此留下信息吧。」
「這不可能。」作為在場眾人中唯一與特莉莎同為虛數屬性的擁有者,戈蒂娜幾乎是本能反應地開口反駁道。「列車行進之中,原本對應的坐標早就已經被落在身後了才對……是利用了相對位置嗎?可是作為前提的相位在這輛列車上……」
匪夷所思,完全與戈蒂娜所知的虛數理論相悖。
但,特莉莎的頭顱卻明晃晃地擺在戈蒂娜眼前。
血淋淋的事實不容否定。
事實不會出錯,那麼,是推理的前提錯了嗎?
從腰間掏出用慣了的短劍-魔術禮裝「回音」,在面前的虛空中由上至下地輕輕划過一道弧線。
這輛列車本身就已經是在異空間之中行駛,又怎麼可能再在列車之上打開通往虛數空間的門扉呢。
戈蒂娜·佐爾根,在此刻確實是這麼想著的。
然而,出乎意料地,出現了。
伴隨著短劍劃出的軌跡,翻湧著紫黑色的空間裂隙在戈蒂娜的面前浮現,將她的推理斬成兩段。
為什麼?為什麼會出現?
和莉塔那時表演的消失魔術一樣,特莉莎用虛數空間留下遺言這一現實,乃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如果連通過虛數空間進入現場殺人再離開也是被允許的手段,那這一事件就失去了足以推理的基礎。
雖然魔術可以實現比這還不可思議的殺人手法,但那也代表著必須要用特定的魔術才能完成,可以籍此作為鎖定兇手身份的依據。能夠達到此案中「時間的透明人」效果的魔術更是少之又少,只要確定了實現這一效果的魔術手法,便幾乎等於鎖定了兇手。
然而,通過虛數空間殺人,是任何虛數屬性擁有者,甚至任何魔術師都有可能做到的事情。
因此,無法作為howdunit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