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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風雪追擊

2026-09-22 16:52:15 作者: 水悅詩風

  凜冬將至。

  明明腑海林之子的雪線正在以與列車相同的速度向後退去,但戈蒂娜的心中卻沒有絲毫的輕鬆。

  這場雪本就來得異常,在腑海林之子退去的此刻,冰消雪融也是自然現象。

  但是雪化的時候比下雪時還要寒冷,這陣寒意對仍然臥病在床的埃爾梅羅二世而言無疑是雪上加霜。更不用提十一月的倫敦本就是陰冷潮濕的季節,遇上這一陣寒流,想必距離下起真正的暴雪也不遠了。

  而且,雪化的太快了。

  戈蒂娜能感覺得到,瀕死的腑海林之子正掙扎著吸收周圍的一切能吸收的生命力,妄圖至少以此保存下自己的根莖,等待未來可能的復甦。

  這一行為帶來的後果就是覆雪反常地從最接近根系的底部開始融化,融化後的水流裹挾著其下的失去根系固定的泥土和其上的積雪順坡而下,化作雪崩和泥石流肆意地掠奪著沿途的一切生命。

  畢竟,哪怕否定人理,哪怕蔑視生命,也唯獨要拒絕自己的死亡,這就是死徒——拒死者的本能。

  當然,列車是不會有事的吧,腑海林之子的垂死掙扎不過是飲鴆止渴,在雪崩衝擊到漸行漸遠的列車本體之前,腑海林之子就會在吸乾泥石流和雪崩中的水分後自行消解。

  但是,現在仍深陷其中的格蕾又該怎麼辦呢。

  戈蒂娜攥緊了雙拳,指甲深深陷入手掌之內。

  低溫又抑制大源的腑海林之子對於戈蒂娜的蟲群而言是致命的絕境,與通常的蟲魔術師不同,失去了蟲群的戈蒂娜除了在車上祈禱格蕾能平安歸來之外,現在的她什麼都做不到。

  如果是……

  不知為何,戈蒂娜的腦海中閃過這麼一道念頭。

  仿佛她其實有辦法進入腑海林之子的冰雪中,只是她自己將那份可能性徹底遺忘了而已。

  戈蒂娜用力地甩了甩頭,將這種不切實際的妄想拋在腦後,在寒風中繼續凝視著一望無際的白。

  海浪般的雪崩正在湧來,而在雪崩之上,有一道身影正以超越雪崩的速度向列車的方向奔跑。

  那凜然的身姿比起奔跑,不如說是在衝浪。

  

  借著雪崩的速度,格蕾將強化魔術的功率拉至極限地奔跑著。在她的身後,是無數扭曲的黑色枝條,以及駕著骨龍戰車,如同大不列顛傳說中死後統帥著狂獵軍團的亞瑟王一般,呼嘯著追趕少女的英靈。

  簡直就像是,那早已死去的,名為騎士王阿爾托莉雅·潘德拉貢的命運,哪怕在死後也依然用自己的影子追趕著眼前的少女,貪婪地想要將她吞噬以完成自己的歸來,再一次地統治整個大不列顛。

  「……永不復焉「Nevermore」。」

  鬼使神差地,戈蒂娜低聲呢喃。

  她在這一刻確定,自己一定忘記了什麼。

  因為,伴隨著她的呢喃,有青色的火焰在她的指尖燃起。這火焰並不溫暖,也不被風吹動,甚至對周圍的一切都毫無影響,但它卻切實地存在在那裡。

  惟此而已,別無他般。

  無數記憶碎片刀割一樣划過戈蒂娜的大腦,頭痛得幾乎要裂開,虛弱的蟲群躁動著想要衝入那團青色的火焰之中,但戈蒂娜仍然站在這裡。

  戈蒂娜不是忘卻了什麼,名為戈蒂娜·佐爾根的少女乃是「理想的偵探」,因此絕不會遺落任何線索。

  她只是捨棄了那些東西。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人體的自我保護機制會讓戈蒂娜下意識地忘記在阿爾比昂中瀕死狀態下的經歷。

  【真的是這樣嗎?】

  戈蒂娜仿佛聽到那團綠色的火光在嗤笑。

  當然不是這樣,但是她不需要知道。

  「戈蒂娜」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她原本藍得發紫的瞳孔此時映照出青色的火光。如果不是那位薔薇公主的視線越過戈蒂娜觀測到了她,那真的會是這樣。

  ——「永不復焉。」

  【那就當是這樣好了。】

  青色火焰狂笑著,從戈蒂娜的指尖開始蔓延。

  【但往事必如雪崩再來。】

  青色的火焰將戈蒂娜的身體吞沒,卻並沒有給她帶來任何的熱量,只是靜靜地存在在那裡。


  原本需要時刻安撫鎮壓的蟲群此刻才做到了真正的如臂使指,仿佛天生就和那青色的火焰一同存在。

  蒼白色的蛆蟲開始膨脹,每一隻都鼓成了一枚蟲繭,又在青色的火光中化作藍紫色的蝴蝶破繭而出。

  和戈蒂娜平時為了充門面養的蝴蝶使魔不同,哪怕變成了蝴蝶,這些蛆蟲也仍然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從欄杆的缺口處向虛空中踏出一步,一隻蝴蝶從腳尖分出,成為了她的落腳之處。

  東昏侯所謂「步步生蓮」,不過如是。

  戈蒂娜就這樣一步一步地走向空中的骨龍戰車。

  然後,她看見了。

  坐在骨龍戰車之上,以英靈為御者的乘車人。

  他有著一頭越過腰間的朱紅色長髮,身上隨意地披著與長發同色的長羽織,其下則是海藍色的西服,這幅穿著就和他的面孔一樣兼具著東西方的美感。

  就是這樣的一個男人,正微笑地向戈蒂娜微微彎腰,優雅地撫胸低頭行禮。

  在他撫胸的那隻右手手背上,三道鮮紅如血的令咒正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同樣散發著光芒的,還有那雙和令咒顏色相同的眼睛。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呢,分明淡漠到完全無法從中看出任何感情,卻又深邃得引人想要一探究竟。

  「好久不見,佐爾根小姐。」

  「啊,好久不見,克洛。」

  和平日裡的內斂不同,「戈蒂娜」此刻正張揚地笑著,無數的蝴蝶在她周圍飛舞,組成各種各樣的魔術符號又在下一刻散開又聚攏。

  「繼艾斯卡爾德斯之後,下一個達成夙願的居然是佐爾根嗎。」被戈蒂娜稱作「克洛」的Dr.哈特雷斯依然保持著從容的微笑。「不過,和艾斯卡爾德斯家的新靈長不一樣,現在的你作為「鑰」是「完全體」啊。」

  「再算上植物科的小姑娘,我的後繼者手下還真是聚集了一幫了不得的東西呢。」儘管說話時嘴角帶著微笑,但Dr.哈特雷斯的眼睛裡卻沒有在笑。「那我作為前輩也不能落後了啊。」

  既然擁有召喚從者的能力,Dr.哈特雷斯自然不會對冬木的大聖杯一無所知。

  此刻他所施展的魔術,便是在親自接觸冬木大聖杯中湧出的黑泥之後,結合自己所擁有的「篡奪之魔眼」所編織而出的現代魔術。

  Dr.哈特雷斯輕聲念出一句短小的咒文。

  咒文所代表著的,乃是希臘神話中名為潘多拉的災厄之盒。

  「天風之篡奪者「Reincarnation Pando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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