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你找大家過來有什麼事,法政科?」
當卡拉柏拋出話頭,化野菱理會意的一拍手掌。
「還沒告訴各位呢。」化野菱理的臉上流露出讓人捉摸不透的微笑。「有關列車上所發生的事件,我特意請了偵探先生前來向大家宣布他的推理。」
「哈?」伊薇特誇張地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法政科的效率簡直像是在糖漿里游泳的樹獺,甚至連克里姆林宮都要比你們這軍情六處更早知道真兇的身份。」
在肇事者已然逃逸的當下忽然宣布要在列車上進行公開推理,任誰都會感到這行為的荒謬之處吧。
但埃爾梅羅二世明白,化野菱理這一著已經搶在了自己的前面,接下來無論他如何應對,化野菱理的這齣推理劇都會照常進行,無非是獨角戲還是對手戲的區別而已,不如說讓她演獨角戲才更如她的願吧。
那樣的話,化野菱理就不需要根據埃爾梅羅二世展現出的推理與線索來修正自己的邏輯,而是可以單方面地向在場的其他人輸出自己的觀點了。
「是這樣嗎?」正如埃爾梅羅二世預料中的那樣,化野菱理將眾人的注意力引到了他的身上。「那麼,lord埃爾梅羅二世,閣下的意見是?」
漂亮的閃將(Discovered check)。
「……」不管怎麼想,這裡的正應只有一著。
「啊,是有的。」向前移動國王躲避化野菱理的將軍,儘管這麼做會將國王暴露在其他子力的威脅之下,讓對方有了接著將軍的續著。但倘若在這裡退縮的話,最終就會陷入欠行(Stalemate)的局面吧。
被逼和可不是埃爾梅羅二世所願意接受的結果,對於向奧爾加瑪麗作下過承諾的他而言,被逼和就是輸的局面比起西洋棋不如說更像遠東的中國象棋。
「在這輛列車上,存在著Dr.哈特雷斯的幫凶。」
所以,在被困斃之前必須移動國王才行。
「僅僅是這樣嗎?」
黑色肌膚的神父音調肉耳可聞地冷淡了下去。
「怎麼了?」
看到他的反應,化野菱理的嘴角更上揚了幾分。
「我回去了。」
儘管如此,他卻沒有立即起身。
「我也一樣。」
接過話茬為他聲援的是伊薇特,和仍然坐在凳子上的卡拉柏不同,她實實在在地站了起來。
「哎呀,連你也要走嗎?」
化野菱理的笑容簡直讓人聯想到即將吐信的蛇。
「那還用說?」對著這樣的化野菱理,伊薇特毫不客氣地嗆口道。「所謂的幫凶究竟存在與否對我來說都無關緊要,反正魔術師之間互相殘殺是家常便飯,直到拍賣會前都在房間裡閉門不出還更好。」
對於魔術師而言,真相或人命都沒有多少分量。隨時都可能下手殺人或命喪他人之手。正因如此,伊薇特表示避開多餘的風險是當然的舉動,籠城戰略在擅長建造魔術工房的魔術師手中也是上上之策,既然同樣身為魔術師,沒有任何人說得出否定她的話。
不過,此地的氛圍已經被化野菱理改變了吧。
在暴風雪山莊類型的偵探小說中,對真相毫無興趣只想生存下去的角色,在選擇獨自籠城之後的結局往往就是成為下一道密室殺人的謎面供偵探解答吧。
「……我也贊同。列車上存在幫凶只是你們的一面之詞吧?」卡拉柏也跟在伊薇特的身後站起身來。「更加上我屬於聖堂教會,行動沒有理由受法政科限制。」
是料到了他們必然會提出反對嗎?化野菱理早有準備地無視埃爾梅羅二世的防守子力長驅直入。
伊薇特和卡拉柏的態度與其說是反對推理本身,不如說是在質疑推理的必要性。在化野菱理適當的拖延之後,他們的想法也會相應地發生微妙的變化吧。
簡單來說,是在調動他們的期待逼迫埃爾梅羅二世必須在此時此刻就拿出足以服眾的推理。
就像是反過來利用埃爾梅羅二世的防守子力堵塞他國王的逃跑路線,使之成為自己進攻的助力。
接下來只要將王逼到合適的位置,就算是自己的棋子也會化為埃爾梅羅二世躲避將軍時的阻礙。
也就是所謂的「臣壓君」與「送佛歸殿」。
而這絕殺的第一步,便是化野菱理準備的飛刀。
「……我覺得很棒!推理劇!」
在埃爾梅羅二世的背後,梅爾文笑著舉手開口。
在梅爾文說出這句話之後,埃爾梅羅二世便徹底失去了逃避推理的可能性。
雖然這一著並不是直接的將軍,但恰恰是這樣帶有叫殺續著的頓挫作為殘局才是最難解的棋譜。
若要比喻的話,就是在埃爾梅羅二世帥五進一之後仍然下出的,為馬後炮這一殺著而準備的臥槽馬。
仿佛這還不夠似得,連帶著車掌也走上前。
為了在梅爾文這一冷著之後迅速地完成對埃爾梅羅二世的將殺,化野菱理從一開始就壓上了所有的子力,形成了車馬炮「三子歸邊」的凌厲攻勢。
「魔眼搜集列車在這件事上也決定支持菱理小姐。雖然對各位乘客深感抱歉,請大家配合一段時間。」
和第一次遇見時一樣,從車掌羅丹的表情之中看不出任何情緒。他並非面無表情,而是好像打從一開始就沒擁有過那種東西──一張與魔術師的淡漠都相距甚遠的面容。
如果埃爾梅羅二世先前仗著即將舉行的拍賣會而採用墊將拖延時間的戰術,那化野菱理這一記馬炮雙將就已經將他將死(Checkmate)了吧。
但既然埃爾梅羅二世事先對這一殺著有所防備,那這失先的多餘一著也就成為了他反先的關鍵。
「我是不是可以認為,這代表著列車方也同意列車的乘客之中存在Dr.哈特雷斯的幫凶的可能性呢?」埃爾梅羅二世微笑著,借著解殺的機會騰挪子力。
原本已經起身的二人無言地坐回原位,雖然有懾於權勢的客觀原因,但對埃爾梅羅二世推理能力的信任也是其中不可或缺的理由吧。若是將偵探換成一個隨便什麼人,僅僅是被法政科、特蘭貝里奧家和魔眼搜集列車嚇住的二人可不會這麼認真地聽對方胡扯。
在確認觀眾到齊後,埃爾梅羅二世開始了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