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眼少女伊薇特·L·雷曼。
教會代行者卡拉柏·弗朗普頓。
特蘭貝里奧的調律師梅爾文·威因茲。
電視魔術師約翰·馬里奧‧史琵涅拉。
法政科之蛇化野菱理。
車掌羅丹。
拍賣師雷安德拉。
以上,便是這場推理劇的全部觀眾。
奧爾加瑪麗和考列斯正在包廂中照顧受傷的格蕾和戈蒂娜,也就是說,埃爾梅羅二世必須憑一己之力現場作出可以說服他們所有人的推理。
而埃爾梅羅二世作為偵探說出的第一句台詞,便是確立這場推理劇前提條件的本手。
「在這輛列車上,存在著Dr.哈特雷斯的幫凶」。
若非如此,這場缺少嫌犯的推理劇便不能成立。
「這輛列車」所指涉的,是此時此刻,存在於這輛魔眼搜集列車之上的全體人員,排除了死者特麗莎和不能活動的無魂使魔,以避免讓「幽靈」成為嫌犯。
但哪怕有了列車方作為背書,卡拉柏也依然對這一用作前提的結論心存疑慮:「結論的論證過程呢?」
「Dr.哈特雷斯與其使魔是由外部對列車發起攻擊的,因此關於列車上的兇案,其直接兇手另有其人。」
「那麼,為什麼韋伯你會認為將這兩起事件併案處理?在我看來,特麗莎小姐的死和Dr.哈特雷斯襲擊列車之間並無絕對的因果關係。」
繼卡拉柏之後,梅爾文也提出了異議。
「因為在特麗莎小姐死後,我的門縫裡被人塞入了這個。」埃爾梅羅二世揚起右手,將手中的信封展示在眾人面前。「還是說,這是你們當中的哪位做的?」
沒有人回應,這也是當然的事情。
畢竟正是這封信,將埃爾梅羅二世引到了列車末尾的平台之上,因此他才會被赫費斯提翁襲擊。
若是有人承認了這封信是自己的手筆,便幾乎等於承認了自己便是Dr.哈特雷斯的幫凶。
借著這捉子的一步頓挫,埃爾梅羅二世幾乎就要將國王從化野菱理的攻勢中成功解脫出來。
「但是,在那之後從外面攻擊列車的只有Dr.哈特雷斯的使魔吧。」但化野菱理既然走出了這一冷著,那自然對它之後可能的變化瞭然於胸。在她的身側,約翰·馬里奧敏銳地指出了早就準備好的疑點。「從者——境界記錄帶與通常的使魔不同,具有脫離主人自主行動的能力,如果這封信是在從者犯案的同時,由Dr.哈特雷斯親自放下的,那列車上也不必有他的同夥吧?」
原來如此,因為化野菱理作為推理劇的提出者不方便由自己來追問埃爾梅羅二世,所以安排約翰·馬里奧‧史琵涅拉來當自己的白手套嗎?
簡直就像是將推至對方底線的兵升變成對方的子力來堵塞對方棋路一樣犯規的招數。
毫無疑問是在鑽漏洞吧,在這輛魔眼搜集列車尚且作為真正的蒸汽機車運行的年代,有關兵升變的具體規則尚未成型。正是因為作為裁判的是魔眼搜集列車,才使得化野菱理可以下出這違反規則的一著。
多半,是因為列車見慣了歷屆拍賣會與會者之間爾虞我詐的臨時結盟,才對化野菱理和約翰·馬里奧之間實際的同盟關係視若無睹吧。
那麼,埃爾梅羅二世就要逼迫列車下場。
「那樣的話,是無法逃過列車的視線的吧。」
這句話一旦出口,列車就不可能當做沒聽見了。
作為代理經理的莉塔第一次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在那期間,沒有來自列車之外的入侵者。」
鮮紅如血的雙眸掃視在場的所有人,莉塔說這話時的語氣,分明已經知曉了特麗莎之死的全部真相,卻偏要如貓抓老鼠一般看著他們玩這個推理遊戲。
簡直像是俯視著棋盤上棋子以取樂的魔女一樣。
在這鮮紅如血的真實面前,約翰·馬里奧識趣地選擇了暫時沉默。
「那麼,回到最開始的問題。」在確立了推理的基礎之後,埃爾梅羅二世開始分析案情。「死者的死因是斬首導致的即死,並且在死前沒能做出有效的反抗。」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埃爾梅羅二世搖了搖頭。
「重要的是,為什麼兇手會將她選為目標?」
「是韋伯你招牌的whydunit呢。」
梅爾文兩眼放光地挺直身子。
「啊,說到底,特麗莎小姐和其他乘客之間的區別是什麼?」埃爾梅羅二世啪地打了個響指。「未來視。」
作為動機,這是理所當然的答案。
「特麗莎小姐並不是魔眼搜集列車所邀請的賓客吧,她只是作為奧爾加瑪麗小姐的侍從陪同登車,也就沒有向列車出售魔眼的義務……豈止如此,不如說她根本就沒有出售自己那雙未來視魔眼的動機。」
「那麼,乘客中的某人盯上了她的未來視魔眼進而殺人奪眼的動機,便順理成章地出現了。」
說到這裡,埃爾梅羅二世頓了一下。
「但從這方面進行思考,是得不到答案的。」
「既然選擇了登上魔眼搜集列車,那在場的各位包括我在內或多或少地都有需求魔眼的動機才對。」
愚者自將(Fool's mate)。
將自身也作為嫌犯的一員,引誘化野菱理在此發起進攻。若換了別的場合,對方會毫不猶豫地兩步將殺吧?但唯有列車化作推理劇舞台的此刻,埃爾梅羅二世才能走出這樣的一步險著。
諾克斯十誡第七條「The detective must not himself commit the crime.」,偵探不得作為罪犯。
當然,化野菱理完全不需要親自出面質疑埃爾梅羅二世的推理,對於她來說,這盤棋並不是西洋棋或者是中國象棋,而是在提子後可以化為己用的將棋。
在持駒規則下,僅僅是在合適的時間打入棋子便足以將埃爾梅羅二世逼入絕境。埃爾梅羅二世花費這麼長的時間才將自己從己方棋子的堵塞中掙脫,卻很快又要面對卡拉柏和伊薇特作為對手發來的詰問。
而埃爾梅羅二世也正是要留下這麼一個印象。
西洋棋和中國象棋中確實不能從棋盤外重新打入棋子,但將新的棋子加入棋局也並不是將棋的專利。
從一開始,明知自己證據不足的埃爾梅羅二世就不打算在這裡推理出Dr.哈特雷斯的幫凶。
與西洋棋和中國象棋中欠行後一定會結束棋局進入逼和或判負的結局不同的是,在圍棋當中存在著一種特殊的結束方式,它既不代表著棋局分出勝負,卻又與和棋之間存在著微妙的偏差,僅僅是在不分勝負後將對弈雙方的勝負延後至下一盤棋局而已。
那便是「循環劫」。
只要讓所有人陷入互相推諉懷疑的狀態,這一出徹底混亂的鬧劇,便再也不可能有效的進行推理。
作為偵探角色的埃爾梅羅二世,其在推理劇中的最後一手,乃是徹底否定推理的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