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埃爾梅羅二世堪稱無賴的千日手,化野菱理卻露出了計謀得逞的微笑。
三劫循環的千日手確實可以將勝負無限拖延,但在將棋規則中,連續照將的長照千日手卻有著普通千日手以外的特殊規則。
與不分勝負後交換先後手開始新一盤遊戲的普通千日手不同,王手千日手會強制要求王手方改變手順否則判負。對於穩操勝券的化野菱理而言,埃爾梅羅二世賴以維生的長將只是磨棋盤的困獸之鬥,魔眼搜集列車絕不會對這一出鬧劇坐視不管。
因此,她在等。
在等作為裁判的魔眼搜集列車宣布千日手無效。
「范達因二十則第六條:The detective novel must have a detective in it; and a detective is not a detective unless he detects.」
「推理小說必須有偵探,偵探不偵查案情就不能稱之為偵探。」
似乎是對這場鬧劇感到了膩味,莉塔的身影消失在了眾人面前。而在她離開之後,羅丹依照莉塔留下來的指示,將化野菱理推舉為了新的偵探。
「閣下的推理只有這種程度嗎?」化野菱理的聲音並不算大,但在莉塔的授意下,列車組事先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因此,哪怕是再怎麼微小的聲音,被選中之後也能蓋過原本喧鬧的人群。
這就是權力帶來的擴音作用,深諳此道的化野菱理則對此甘之如飴。
「那麼,由我來拋磚引玉如何?」
強硬的打步將,法政科之蛇開始展露她的獠牙。
「在七年之前,發生過一起連環斬首案件。」
「喂喂!你說過法政科的管理沒鬆懈到可以輕易閱覽自身職責範圍外訊息的程度吧!那番話算什麼!」
發言的人是約翰·馬里奧‧史琵涅拉。
白衣的電視魔術師用戲劇性的動作表示抗議,但化野菱理卻依然若無其事地回答道:「的確無法輕易做到,不過有你提過的關聯就足夠了。」
「……!說的那麼自私。」
約翰·馬里奧露出顯而易見的沮喪表情,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只是在和化野菱理唱紅白臉而已。
「咦~七年前?這是怎麼回事?」
梅爾文跟著興致十足地探出頭。在眾人之中,也只有出身三大貴族的調律師才不畏懼法政科的名頭。
「好的。可以給我一點時間進行說明嗎?」
儘管用著疑問句,但化野菱理的所作所為簡直像是在拋出早已準備好的標準答案。
「七年之前,曾經發生過同樣手法的連環兇殺案。當時發現了幾具頭部被人取走的屍體。」
嗯~梅爾文對此沉吟著歪歪頭,提出異議。
「可是若發生過那種案子,我應當有印象才對。」
「因為我們法政科控制了消息。」
化野菱理乾脆地坦誠了法政科的黑暗。所謂的法政科,正式名稱應該被喚作第一原則執行局,其正業便是封鎖消息以執行「隱匿神秘」的第一原則。
「究其原因,是因為案件的背後所涉甚大。」
「除了七年前剛剛卸任學部長的Dr.哈特雷斯,這樁連環殺人案還牽扯到了鐘塔之外的組織。」
說到這裡,化野菱理將手指向沉默著的神父。
「七年之前,聖堂教會派出的搜查官,便是你。」
「卡拉柏·弗朗普頓。」
「正是如此。」
卡拉柏簡短地承認,昂起頭顱與化野菱理對視。
「那麼,為何你至今都沒說出來?」
法政科之蛇逐步纏緊獵物,那獠牙般銳利的話語幾乎要貼上老神父黑色肌膚之下的頸動脈。
屠龍之術。
如同附骨之疽般貼近大龍,直到對方掙扎到無路可走,再將整片棋子一口吞下決定勝勢的手筋。
化野菱理在此之前的一切布局都是為了這一刻。
一旦卡拉柏·弗朗普頓被認定為Dr.哈特雷斯的幫凶,整副棋局便可以直接收官點目。
因此,埃爾梅羅二世必須做出這道死活題。
在這種局勢下欲求淨活已不可能,但哪怕是埃爾梅羅二世能夠劫爭勝利形成劫活,對化野菱理來說也不過是從其他地方重新進攻,字面意義上的無憂劫。
但哪怕是這樣,也要去做。
僅僅是因為,埃爾梅羅二世想去相信,像卡拉柏一樣試圖去保護別人的人。
所以,埃爾梅羅二世「擠」進了局中。
「並不是至今為止都沒說出來。」
從已有的棋子出發,插入對方密集的攻勢之中。
「卡拉柏先生曾經說過,他很熟悉這種屍體吧。」
這一著在圍棋中,便是被稱為「擠」的戰術。
「若是他不希望我們知道他對這種屍體有所了解,那他一開始就沒有幫助我們驗屍的理由了。」
和之前國王向前一樣,是對埃爾梅羅二世本人而言相當危險的一著,但也只有這樣置之死地的一著,才能勉強為重圍之中的卡拉柏·弗朗普頓渡一口氣。
「是你擅長的whydunit嗎?」
化野菱理的眼睛沒有笑意。
「那麼,請容我繼續說明。」
這一著不再是旁敲側擊的分投,而是結結實實地用推理和證據從正面迎頭「頂」了上來。
「即便有卡拉柏先生的過去視,也看不見這次案件的犯罪現場。即使特麗莎小姐擁有未來視,也無法在這次案件中保護自己。」
從正面,掐斷大龍咽喉中的最後一絲氣息。
「總之,這代表從過去或未來都看不見犯案的那一瞬間。」
化野菱理緩緩落子打吃,堅實而又沉重的打吃。
「答案很簡單。」
在這道死活題之外,化野菱理早就備好了劫材。
「案發現場不在「那裡」。」
從一開始,雙方所爭奪的就不是同一片死活。
「卡拉柏·弗朗普頓,你事先在空間中留下斬擊,等待列車向前行進之後,特麗莎·費羅茲經過你留下斬擊的位置時,利用你的過去視將斬擊「重現」。」
「密室什麼的根本無關緊要吧?」
化野菱理優雅地提子。
「對於你的魔眼而言,這種事情根本不值一提。」
仿佛驗證著她的勝利,羅丹緊隨其後地確認道。
「——沒錯,那對魔眼有能力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