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或許那雙眼睛是可以做到這一點吧。」
儘管在大龍內部還有掙扎做眼的餘地,但埃爾梅羅二世卻主動承認了這片區域的敗北。
化野菱理的論證堅實無比,與其再在一處眼位糾纏,不如痛快地跳出這一片死活另尋他路。
「不過,哪怕卡拉柏先生擁有這種能力,也不能證明其他人就做不到這一點吧?」
選擇分投,也並不代表要就此放棄卡拉柏。
卡拉柏這條大龍的死活乃是全局當中的天王山,如果要放棄對他的保護,那還不如儘早投子認負。
埃爾梅羅二世要做的事情很簡單,劫活的總思路不變,在當今棋盤上已沒有劫材的情況下,他要從頭開始打造一片劫爭之地,為卡拉柏的劫活創造劫材。
「例如說,伊薇特你怎麼樣?」
「誒?我……我嗎?」
原本正吃著果品看戲的魔眼少女沒想到老師會突然將矛頭指向自己,歪著頭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從技術層面上來講,如果雷曼家想要復現出卡拉柏先生這樣的過去視魔眼,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吧?」
「如果只是理論層面的話,當然……」
伊薇特撓了撓頭,旋即「啊」的一聲反駁道。
「不過,真的實際操作起來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說過你是梅亞斯提亞的間諜吧?」
埃爾梅羅二世一反常態地咄咄逼人。
「那麼,用對於侵吞了礦石科基修亞的梅亞斯提亞來說,來製作魔眼的高等級寶石也是要多少有多少。只要是為了對付埃爾梅羅,卡爾瑪格利夫卿想來不會吝於投資。畢竟,和整個基修亞都被埃爾梅羅奪回來相比,區區製作魔眼的寶石也只是九牛一毛罷了。」
化野菱理想當偵探,就儘管讓她去當好了。
已經不是偵探的埃爾梅羅二世沒有解題的義務,作為出題者,他只需要由著喜好為難偵探就可以了。
無需去證明卡拉柏無法入侵密室,只需要構造出新的密室,將之證否是乃偵探化野菱理的工作。
當然,那是不可能做到的吧。
論證一個事物存在只需要找到其本體就可以了,但要論證其不存在,哪怕遍歷整個九天十地,對方只要堅持其存在,能用來詭辯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也就是惡魔的證明「Probatio diabolica」。
「是這樣嗎?或許是這樣吧。」
然而,化野菱理卻絲毫沒有被駁倒的跡象。
「別忘了,這裡可是魔眼搜集列車啊。」
「車掌先生,請問在伊薇特·L·雷曼所攜帶的人工魔眼中,能做到這種事情的魔眼是否存在?」
化野菱理微笑著偏過頭,向身旁的羅丹問道。
「在伊薇特·L·雷曼登車後至今,其從未攜帶、使用過能力與過去視相關的魔眼」。
正如化野菱理所說,這裡是魔眼搜集列車。
因此,不可能去質疑列車組給出的證據。
儘管如此,卻可以將它化為己用。
「那麼,列車組理應也能證明……」
啊,話說到一半時,埃爾梅羅二世注意到了。
「發現了嗎?」
化野菱理的笑容如同毒蛇吐信。
列車組無法證明卡拉柏·弗朗普頓的清白。
至少,不能用為伊薇特作證時一樣的方式。
因為卡拉柏·弗朗普頓,確實使用過他的魔眼。
在為特麗莎·費羅茲驗屍時,他就已經使用過過去視的魔眼來尋找證據了。
「……那麼,動機呢?」
埃爾梅羅二世幾乎是咬著牙提出這個問題的。
「如果說伊薇特·L·雷曼殺死特麗莎·費羅茲的動機是為了製造混亂,以此留下信件來引導我前往車尾平台,為Dr.哈特雷斯的襲擊創造空間。」
「那卡拉柏·弗朗普頓殺害特麗莎的動機是什麼?」
「正如你所言,我絲毫不清楚理由為何。其他魔術師說不定也辦得到類似的事情。不過,我們魔術師本來就不遵守現代社會的法律,法政科執行者也不是受國家管理的警察。毫無必要基於法律的罪疑惟輕(In dubio pro reo)原則行動。」
也就是,不遵循疑罪從無嗎?
如此宣言著,化野菱理一拍手掌露出笑容。
「如果無論如何都需要理由,過去視的魔眼導致他將自身和殺人魔同化這個說法如何?在關注七年前兇殺案的過程中,把自己與殺人魔混淆了之類的。如果漸漸變得無法控制魔眼,這種事很可能發生不是嗎?」
聽到這裡,埃爾梅羅二世的面部肌肉不禁扭曲。
「……你是認真的嗎?」
「是認真的就可以嗎?不管認真地說還是戲言都相差無幾吧,因為我們是魔術師。」
菱理聳聳肩搖頭回答。
在時鐘塔的歷史上,的確發生過類似的事。
植物科尤米娜的君主家系阿切洛特家在數個世紀之前,曾經協助某人製作過一種靈藥。
其名為亨利·傑基爾,在後世被稱為化身博士。
既然會有這樣能將同一個人的善與惡分離開來成為兩個人格的靈藥,那麼反過來想,善人將來自外部的惡人格與自己混淆為一的事情會發生也不足為奇。
也就是所謂的逆否命題,「亨佩爾的烏鴉」。
通過排除其他人的嫌疑進而證明卡拉柏是犯人也是同樣的道理,化野菱理的策略還是一如既往。
「說到底,在推理劇之中whydunit從來都不是必需品吧?范達因二十則中的第三條甚至將情殺視為妨礙推理的毒藥,」法政科之蛇在埃爾梅羅二世的耳邊輕聲低語,試圖誘惑他就此吞下失敗的苦果。
的確,在邏輯流的推理作品中,只要偵探建立起了嚴密的邏輯鏈條揭露罪犯所使用的手法就足以結案了。哪怕他所指認的真兇在作品此前的篇幅里從未展露過犯案的動機,也會在詭計被揭露後或嘴硬或痛哭流涕地由偵探或犯人自己補充出來。
這樣的情況下,動機看似也是推理作品中不可或缺的一環,但實際上對於偵探的推理毫無幫助。
畢竟推理作品的目標讀者關注點更多地還是核心詭計之上,只要兇手的作案動機還勉強說得過去,讀者就不會對此吹毛求疵。
然而,現實的刑偵畢竟不是推理小說中的那樣。
由受害者的社會關係著手分析鎖定嫌疑人,才是現實中刑偵的常態,埃爾梅羅二世也正是依靠著這樣的思維方式才成為時鐘塔中首屈一指的魔術偵探的。
但現在,化野菱理宣布他的推理方式無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