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問!」像小孩子一般坐在座位上高高舉起手打破沉默的是梅爾文·威因茲。「如果是從過去浮現的斬擊,又要怎麼才能精確地讓死者走到斬擊的位置呢?」
他的神情看起來並不像是真正的對這個問題感到疑惑,在這裡提出這麼一個問題的理由,恐怕是為了讓埃爾梅羅二世能夠喘口氣吧。雖然動機大概是希望難得的推理劇可以勢均力敵地持續更久,但就結果而言確實是讓埃爾梅羅二世有了些許喘息之機。
「各間客房的布置是相同的吧?只需要在自己客房的椅子處留下斬擊,等到列車開動之後再觸發即可。」
化野菱理一絲不苟地推進著論述。
「客房的布局相同這一點不只是我,只要是進過其他客房的人,無論是誰都可以作證。」
「啊,的確是這樣的。」「人家也可以證明!」
仿佛響應著菱理的話語,約翰·馬里奧和伊薇特都發出了表示同意的聲音。
「而且,哪怕椅子被移動也無所謂。」
向聲援自己的二人點了點頭,化野菱理繼續道。
「只要把切割範圍放大就可以了,特麗莎小姐不是在大夥下車休息的時候遇害的嗎?比如說,事先留下很多道覆蓋不同位置的斬擊,再在下車時透過窗子觀察特麗莎的位置,再觸發對應的斬擊就可以了吧。」
「那麼,動機呢。」
埃爾梅羅二世忽然發問。
「不是作案的動機,而是選擇手法的動機。」
「按照你的說法,是因為將自己和七年前的殺人魔混同了,所以會習慣性的採用同樣的手法吧。」
埃爾梅羅二世豎起食指,輕輕擺動。
「但是,就連作案的細節也對得上嗎?」
「例如說,頭顱的去向。」
埃爾梅羅二世是知道特麗莎的頭顱被藏匿在虛數口袋之中的,追問頭顱去向一事本身並沒有意義。
但是,既然化野菱理沒有在一開始指控卡拉柏時就展示作為物證的頭顱,也就說明頭顱本身在化野菱理的推理鏈中,不說是反面證據也至少並沒有幫助。
否則以化野菱理的性子,一定會從一開始就將頭顱作為強大的武器來對卡拉柏發動攻擊吧。
「特麗莎將自己的頭顱藏了起來。」
若是在外界的刑偵中說出這樣子的話語,恐怕會被在場的其他人當做失心瘋吧。
然而,唯有在魔術界的推理中這句話得以成立。
「多半是預見了自己會死吧,特麗莎·費羅茲在自己頭顱將要掉落之處打開了虛數空間的口袋。」
「你說她預見自己會死……?」
和前次不同,梅爾文的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疑惑。
除了他以外,在場的眾人都曾經目睹了那一慘烈的現場,自然都也從奧爾加瑪麗的口中得知了特麗莎擁有未來視的魔眼,並將其當做推理的前提了而已。
「是未來視。」
在他的身旁,伊薇特貼心地為他解釋道。
「不過,明明看到了自己的死,卻沒有反抗嗎。」
「因為來不及反抗了吧。」對於伊薇特的問題,化野菱理嘆了口氣。「對於虛數屬性的擁有者而言,在自己身旁打開虛數空間並不是難事,充其量也就是與輕微的心靈感應相當的程度,如果換算成咒文的話……」
「大約是一小節(One Count)左右的程度。」
在化野菱理思考時,埃爾梅羅二世給出了答案。
「哦呀,這倒是多謝了。」
是沒想到會收到來自對手的援助吧,化野菱理用和服的袖子捂住面部輕笑。
「哼。」埃爾梅羅二世彆扭地擺過頭去。「那麼,七年前的連環斬首案中,死者的頭顱又如何呢?」
「無一例外,全都不在現場。」
說這話的是沉默了許久的卡拉柏。
在這裡為七年前的連環斬首案作證,也就意味著他承認了化野菱理先前所指控的,自己就是七年前聖堂教會派出調查這起案件的搜查官。
「那麼,我是不是可以認為,七年前的連環斬首殺人案,其兇手的目的就是帶走受害者的頭顱?」
還沒等卡拉柏或化野菱理回答,他繼續說道。
「由此更進一步地,特麗莎小姐之所以要用虛數空間藏起自己的頭顱,是因為她不希望它被兇手帶走。」
「啊,那也是當然的吧。」
儘管內心隱隱覺得有些不安,但化野菱理也只能如此回答,畢竟,埃爾梅羅二世的推理簡直是在為指控卡拉柏·弗朗普頓的罪行添磚加瓦。
「這樣的話,也證明殺害特麗莎小姐的人是和七年前連環斬首案相關的人不是嗎?」
「大概是這樣吧。」
埃爾梅羅二世的嘴角,第一次勾起了一抹微笑。
「但是,她又是如何知道七年前的案件的呢?」
啊,化野菱理直到現在才意識到了二世的目的。
「恰巧的是,在我剛剛醒來的時候,我和奧爾加瑪麗小姐有過交談。」在那時,埃爾梅羅二世通過向奧爾加瑪麗承諾為她找到特麗莎之死的真相,換來了她出手救下戈蒂娜和格蕾。也正是在那時,埃爾梅羅二世注意到了。「她告訴我,阿尼姆斯菲亞和Dr.哈特雷斯在七年前曾經有過一次合作。」
「馬里斯比利卿七年前曾經委託Dr.哈特雷斯,去調查遠東的某個儀式。」在片刻之間,攻防逆轉。
埃爾梅羅二世所使用的,是名為倒脫靴的戰術。
「為了完成這個委託,Dr.哈特雷斯開始獵殺魔眼的持有者,通過他們的魔眼從另類的視角解析發生在遠東的那個儀式,這就是七年前連環斬首案的真相。」
埃爾梅羅二世通過承認卡拉柏與七年前連環斬首案的聯繫,死中求活,反過來對化野菱理解殺還殺。
「當然,我所說的只是猜想。要驗證這個猜想是否正確也很簡單,在七年之前,Dr.哈特雷斯之所以要將受害者的整個頭顱帶走,是為了維持魔眼的活性。」
毫無疑問,這是埃爾梅羅二世招牌的魔術拆解。
「哪怕沒有身體也無所謂,魔眼的本質是眼部與腦部的特殊魔術迴路,只要給腦部供給營養,再佐以足夠的刺激,哪怕只有頭顱也能夠使用其上的魔眼吧?」
那是在外界被稱為缸中之腦的科幻猜想,會將之作為魔術基盤使用的,也只有現代魔術的使用者了。
恰巧,Dr.哈特雷斯正是現代魔術科的前學部長。
「正如我說的,要驗證這個猜想的真偽很簡單。」
正因為特麗莎是七年前連環斬首案的知情者,如果卡拉柏真的是使用了與七年前連環斬首案相同手法的「殺人魔」,特麗莎就不可能在通過未來視看到自己的死亡後不留下針對他的遺言而去指控Dr.哈特雷斯。
「七年前連環斬首案中的死者都是魔眼持有者,亦或是特麗莎離體的頭顱在發現時仍保持著活性。」
正因為兇手是Dr.哈特雷斯的幫凶,所以只要能證明七年前的案件與Dr.哈特雷斯相關,化野菱理便不能再僅僅憑藉兩起案件的手法相同這一點便將兇手定向到七年前連環斬首案的知情者卡拉柏身上了。
「只要能證偽作為前提的其中任意一點,我的猜想便會不攻自破。要試著現場反駁嗎,化野菱理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