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轉瞬即過。
外門大比當日,天還沒亮透,演武場周圍已經擠滿了人。青玄宗外門弟子三千,今年報名大比的將近一半。看台上坐了幾位內門來的長老,中間那個位置空著,說是留給陳長老的,但陳長老遲遲未到。
林硯到的時候,第一輪淘汰賽已經開始抽籤。
小石頭跟在他身後,手裡抱著一柄用破布裹著的劍。那是林硯以前用的青鋼劍,劍身上那道暗裂用鐵水補過了,不細看看不出來。
「硯哥,你的簽。」
林硯接過竹籤,看了一眼:第三十七場,對王虎。
王虎。林硯有點印象,外門弟子中排名中游,凝真境初期,用的是一套虎嘯拳,勢大力沉,走的是以力破巧的路子。
「林硯?」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林硯轉頭,看見趙宸站在數丈外,白衣勝雪,身後跟著幾個跟班。趙宸沒有看他,只是對著旁邊的空氣說了一句:「沒想到你還敢來。」
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屑。
林硯沒理他,徑直走向了候戰區。
「嘿,這廢人現在脾氣倒是硬了不少。」趙宸身邊的跟班笑道。
趙宸沒有笑。他的目光落在林硯的背上,眸子裡閃過一絲冷意,像劍鋒上一閃而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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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場比試排在午後。
林硯坐在候戰區里,閉目養神。周圍竊竊私語聲不斷傳入耳中,無非是「他怎麼還來」「今年第一輪又會輸多慘」之類的話。他充耳不聞,腦海中將系統補全後的《青元劍訣》九式一遍遍推演。
這幾日閉關,他的進展連他自己都感到心驚。
五條主脈全部打通,鍊氣境穩固,戰力值從8一路攀升到了21。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系統給出了明確對照:凝真境初期的標準戰力為20。
他一個鍊氣境,戰力已經壓過了尋常凝真境初期。
「第三十七場!林硯,對王虎!」
林硯睜開眼,起身。小石頭把裹劍的布扯掉,遞上青鋼劍。劍入手,微沉,冰涼。
「硯哥,小心。」
林硯點了點頭,一步步走向演武台。
四周的議論聲驟然變大。
「真上了?這是找死吧。」
「王虎那一拳下去,怕是連人帶劍一起飛出去。」
「唉,要是我,今年就不來了,丟不起這個人。」
林硯踏上台階,站定。對面,王虎已經等在那裡了。此人個子不高,但肩膀極寬,雙臂肌肉虬結,拳頭攥起來有砂鍋大小。
「林硯,我敬你還有幾分骨氣。」王虎咧嘴笑了一下,「所以我不會用全力,只出七分拳,你自己認輸下去,如何?」
林硯看著他,平靜道:「請。」
王虎臉上的笑容淡了:「給臉不要臉。」
一聲鑼響,比試開始。
王虎二話不說,右腳猛地一蹬,整個人如猛虎撲食般衝來,一拳轟向林硯的胸口。拳風呼嘯,帶著凝真境獨有的真氣外放之力,石台表面的灰塵被捲起一圈漣漪。
林硯沒有退。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眼前的世界瞬間變了。
王虎的拳招,在一般人看來是勢如奔雷、無可閃避。但落在林硯眼中,這一拳從蓄力到轟出,處處都是縫隙:右肩偏低,左拳空虛,步法跟近時重心前移過度,下盤不穩。
十七處破綻。
其中最致命的一處,在王虎右拳轟出時暴露出的右肋下三寸。那裡真氣流轉最弱,幾乎沒有防禦。
林硯側身。
很簡單的一個動作,幅度不大,卻精準地讓王虎的拳風擦著他的衣襟掃過。緊接著,林硯拔劍。
他只用了一式。
青元劍訣,第一式——刺。
劍光一閃。
王虎的拳頭還沒收回,就覺得右肋下一涼。他低頭,看見青鋼劍的劍尖已經抵在了那裡,只差半寸就要刺入皮肉。
「你輸了。」
全場鴉雀無聲。
連坐在看台上的幾位長老,都齊齊變了臉色。
「這不可能!」王虎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不甘心地又轟出一拳。
林硯身影一晃,劍光再閃。
這一劍,點在了王虎右手手腕外側三寸處。手腕上的一塊小骨頭,是整條拳勁運行最脆弱的地方,劍尖輕輕一觸,王虎的手臂便是一麻,拳勁消散,整條右臂軟軟地垂了下來。
這下,連呼吸聲都停了。
林硯收劍,後退三步,拱手:「承讓。」
王虎站在原地,呆若木雞。
片刻之後,演武場四面炸開了鍋。
「剛才發生了什麼?!」
「王虎的拳……被破了?那是什麼身法?」
「那是《青元劍訣》嗎?我練過,根本不可能有這樣的威力!」
林硯沒有理會任何聲音,轉身下了演武台。
他走得很穩,一步一步,脊背挺得筆直。
候戰區里,趙宸的跟班們面面相覷,臉色都不太好看。趙宸本人倒是沒什麼表情,只是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有意思。」
他低聲自語,眼中燃起了一絲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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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輪淘汰賽,林硯勝。
第二輪,對手是排名四百多的劍修,三劍敗之。
第三輪,對手是外門排名前十的女弟子蘇婉清。這個名字讓林硯多看了一眼,蘇婉清是蘇家的旁支,蘇家在青玄宗勢力不小。這女子劍法靈動,真氣修為也已到了凝真境中期。
比試開始後,蘇婉清用的是一套「流雲劍法」,劍勢纏綿,如水銀瀉地。換做以前的林硯,可能連三招都撐不過。
但現在他眼中的流雲劍法,處處是斷點。
第七招時,林硯一劍穿雲,劍尖點在蘇婉清手腕的神門穴上。長劍脫手,勝負立分。
蘇婉清捂著腕子,怔怔地看著林硯,眼神里滿是不信。
「你這套劍法……破綻太多了。」林硯隨口說了一句,說完才意識到這話有些傷人,但已經收不回來了。
蘇婉清的俏臉漲得通紅,撿起劍來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下台。
看台上,陳長老終於來了。他坐在正中央,捻著花白的鬍鬚,看著林硯的背影,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這孩子的劍……不對。」陳長老低聲說道。
旁邊一位內門執事湊過來問:「陳長老,怎麼了?」
陳長老搖了搖頭,沒有回答,只是目光一直追隨著林硯,直到他的身影隱沒在人群中。
當日大比結束,林硯以全勝戰績殺入了前三十。
這個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一個晚上就傳遍了整個外門。
「聽說了嗎?那個廢柴林硯,今天連續打敗了三個凝真境!」
「據說連蘇婉清都被他一劍挑了!」
「真的假的?他以前的實力連鍛體境都不到……」
「是用了什麼秘法吧?」
「呸,就他那經脈,什麼秘法能救得了?」
各色流言在弟子院落間流轉,但無論哪一種,都指向同一個結論:林硯,已經不是當年的那個廢人了。
深夜,林硯的屋子裡亮著一盞油燈。
他坐在木桌前,面前攤著幾張草紙,上面用炭筆密密麻麻寫滿了劍招拆解。系統面板懸浮在他眼前,一行字跡緩緩浮現:
【大比當前排名:27】
【越級勝場獎勵:悟道點+8,戰力值評估中……】
【當前戰力值:34】
【評價:鍊氣境戰力已超越凝真境中期平均水準,越級戰力初步形成。】
林硯放下炭筆,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三十四。才三十四。
趙宸是凝真境巔峰,戰力值至少七十以上。他想要在大比中贏過趙宸,至少還要翻一倍。
「時間不夠。」
林硯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開始今夜的第二輪修煉。內息沿著五條主脈和諸多支脈緩緩運轉,每過一處,都像是在砂紙上打磨一般,疼痛而真實。
但他享受這種疼痛。
因為只有痛,才讓他感覺到自己在變強。
窗外,月上中天。小石頭靠在門外的牆根下,迷迷糊糊地打著盹,手裡還攥著一根竹棍,像是要替屋裡的人守夜。
更深露重,萬籟俱寂。
只有那間破屋裡的燈火,長明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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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比第三日。
前三十晉前十。
林硯走進演武場時,明顯感覺周圍的目光和昨日完全不同。從前那些嘲笑、輕蔑的眼神,如今夾雜了忌憚、好奇,甚至還有一絲畏懼。
「林硯來了。」有人低聲道。
林硯目不斜視,徑直走到候戰區。他在人群中看到了趙宸,兩人目光短暫交匯,趙宸沖他無聲地笑了一下,唇形分明在說:「別讓我等太久。」
林硯收回目光,坐到了最角落的位置上。
不一會兒,鑼聲響起,新的對陣名單張貼了出來。
林硯站起身去看了一眼,排在第一場的正是他。
對手:趙宸。
小石頭跟在一旁,看清名單後臉色刷地白了。
「硯哥……怎麼這麼快就碰上了!」
林硯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轉身,看著小石頭手中那柄裹著破布的青鋼劍,伸出手:「給我。」
小石頭把劍遞了過來,手在微微發抖。林硯接過劍,說了一句:「別怕。」
他說得極輕,語調平平的,卻有種讓人心定的力量。
演武台前,趙宸已經站在了上面。
白衣勝雪,負手而立。
「林硯,你前兩日的表現,我看了。」趙宸的聲音在安靜的演武場中傳開,字字清晰,「確實比三年前強了一點,但也就是強了一點而已。」
他頓了頓,伸出一根手指:
「我還是那句話。」
「一招。」
林硯站在台下,抬眼看他。
陽光正好從趙宸身後照下來,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像是一柄高高在上的劍,鋒利、耀眼、不可一世。
林硯笑了一下。
這是他第一次在趙宸面前露出笑容,淡淡的,卻異常明朗。
「那你試試。」
他上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