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宸的劍叫霜河，是一柄三階靈兵。
劍身長三尺七寸，通體銀白，出鞘時帶著一股寒意，像是在寒冬的河面上鑿開了一個口子，寒氣從劍刃上一絲絲滲了出來。外門弟子中，能有靈兵者鳳毛麟角，趙宸是唯一一個。
此時他執劍站在台上，姿勢很隨意，劍尖向下，身上沒有露出半點破綻。
隨著鑼聲響起，他整個人的氣勢變了。
像是冰面之下忽然裂開一道縫，冷意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
台下數百名弟子鴉雀無聲。
林硯拔劍瞬間。
劍身出鞘，寒光一閃，隨後歸於平靜。
趙宸說道「你還是用這柄破劍？」趙宸輕笑了一聲，「三階靈兵對破銅爛鐵，不覺得不公平嗎？」
林硯說道：「劍用著順手就行。」
「隨你。」趙宸收斂了笑意，「準備好了嗎？」
林硯不說話，只把劍橫在身前。
趙宸的瞳孔微縮。他動了。
沒有任何花哨，趙宸一劍斬出，霜河劍攜寒氣橫掃而來，劍身未至，那股凜冽的劍風已經將石台表面凝出一層白霜。
這一劍，名為「霜河斷流」。
外門大比至今，趙宸還沒有用過這一招。因為沒有人可以逼他使用出這一招。但林硯前兩日的表現讓他起了興致，也讓他動了殺心。他今日不只是要贏，而是想在所有人面前，把林硯的打回原形。
劍風呼嘯。
林硯的眼中，世界瞬間變成了另一副模樣。
趙宸這一劍確實很快，也很強。但在林硯眼中，劍勢中有十七處破綻，其中有三處是致命的破綻。可問題是，他看得到，但他的身體跟不上。
霜河劍的速度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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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硯腳下一動，勉強避開正面鋒芒，青鋼劍同時刺出。
「鐺！」
兩柄劍第一次交擊。林硯只覺虎口巨震，青鋼劍差點脫手。趙宸的力量完全壓制了他，凝真境巔峰的渾厚真氣如同山洪一般傾瀉過來，將林硯連人帶劍震退了三步。
台下傳來一陣的譁然。
「果然還是不行。」有人說道。
趙宸沒有追擊，只是站在原地，劍尖指向林硯，嘴角掛著嘲諷：「就這？」
林硯穩住身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崩開了，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淌，一滴滴落在石台上。他握劍的手指微微發抖，像是有千萬根針在往骨頭裡鑽。
痛。
但越痛，他的腦子就越清醒。
趙宸的劍法確實強，速度、力量、真氣純度，全面碾壓他。可他的眼力依然能精準捕捉到每一道劍光的軌跡，能清楚看見那些隱藏在強大劍勢之下的破綻。
是的。他需要的只是自己的劍，能跟上眼睛。
「再來。」林硯忽然說。
他一步踏前。
這一次，他沒有等趙宸出手，而是主動進攻。青元劍訣，第四式，撩劍。
劍光如虹，自下而上斜撩而出，角度刁鑽，直奔趙宸左腋。
趙宸眉毛微挑，霜河劍一橫，將這一劍封住。
「鐺！」第二聲交擊。
林硯又退了四步，這一次虎口已經徹底裂開，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袖。但他沒有停，腳在石台上一跺，借勢再次衝上。
第五式，崩劍。
第六式，穿劍。
第七式，掃劍。
第八式，點劍。
一劍接著一劍，連綿不絕。
林硯每一劍都被趙宸穩穩架住，每一劍的衝擊都讓他傷得更重。可他的攻擊始終沒有斷，劍勢如潮水般一浪高過一浪，逼得趙宸的防守出現了一絲細微的亂。
因為他每一劍的角度和時機，都恰到好處地截斷了趙宸下一步的變化。他打得很狼狽，劍勢卻不散。一邊打一邊退，一邊退一邊進，外行人看來他被壓得毫無還手之力，但真正的劍道高手，卻能從他的應對中看出幾分微妙。
在看台中央，陳長老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看了出來，林硯每一次格擋、每一次閃避、每一次出劍，都恰好踩在趙宸劍勢的薄弱處。一次兩次是巧合，十次二十次，那就不可能是巧合了。
「這孩子……能看穿劍招？」陳長老喃喃道。
旁邊另一位長老也凝神在看，神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這孩子不簡單。」
而台下的大多數弟子，看見的只是林硯被趙宸一次次打退，衣衫破損，滿手是血。小石頭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掐進肉里。
「硯哥……」
他不知道林硯在等什麼。他只知道，再這樣下去，林硯會輸，會傷，會廢。
而台上的趙宸，臉色已經從最初的從容變得陰沉起來。
他明明每一劍都占了上風，可就是無法徹底擊潰林硯。他的劍越來越快，越來越重，可林硯就像一條滑不溜手的泥鰍，總是能在最後一刻躲開致命的那一劍。那種感覺，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滿身力氣使不出來，憋得他胸口發悶。
」趙宸笑道「只會躲？突然真氣猛地爆發，周身凝出三寸罡氣，劍勢驟然凌厲了數倍。
他不想再耗下去了，這一劍，他要用出全力。
「霜河一劍！」
趙宸一聲低喝，手中霜河劍光芒大盛，劍身上的寒氣化作一道白虹，攜帶著凝真境巔峰的全部真氣，朝林硯當頭劈落。
這一劍，七分力是殺人，三分力是立威。
他要讓林硯這輩子都忘不了這一劍。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就在這一劍劈出的瞬間，林硯的眼中終於閃過了一抹光亮。
那一瞬間，他看穿了。
趙宸的「霜河一劍」確實強，但在真氣催發到極致的瞬間，他的左膝會有一次極短暫的下沉，氣息也會出現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停頓。這個停頓極其微小，小到即便是武道高手也難以捕捉，但對於林硯來說，那停頓就像一聲驚雷，在他眼前轟然炸開。
破綻。
這是唯一的、也是最大的破綻。
林硯的劍，在這一刻動了。
青元劍訣，第九式——破雲。
他手中那柄帶著暗裂的青鋼劍，以一種無比刁鑽的角度刺出，從霜河劍的劍光縫隙中穿過，直奔趙宸的咽喉。
劍速不算快。
但角度太詭異了，完全在趙宸的預判之外。更要命的是，趙宸此刻舊力已盡、新力未生，身法想要躲避，但左膝那一瞬間的下沉讓他的整個發力鏈條斷了半息。
半息，夠嗎？
夠了。
「嗤」的一聲輕響，劍尖刺入了趙宸的肩胛下三寸。
霜河劍鋒利的劍光從林硯耳側掃過，削掉了他一綹頭髮，然後擦著他的臂膀落下，「砰」地砸在石台上，砸出一條深深的裂痕。
寒氣四溢。
林硯沒有收劍。劍尖依舊刺在趙宸肩胛處，不深，只入肉三寸，剛好卡在兩塊骨頭之間的縫隙里。既不會致命，但也無法掙脫。
趙宸僵住了。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肩胛處那柄破舊不堪的青鋼劍，臉上是一片空白。
″這怎麼可能？
這柄爛銅廢鐵，能破開他的護體罡氣？
「趙宸說道″我居然被一個廢柴刺中了？
″林硯說道「你輸了。
他鬆開了手。青鋼劍還插在趙宸肩上，隨著他鬆手，劍身微微晃動，晃出了一片觸目驚心的血跡。
石台上響起一聲劍鳴，是趙宸的霜河劍從手中滑落，叮噹落地。
全場死寂。
風從演武場外吹來，掠過林硯染血的衣袖，掠過趙宸那張已經扭曲的臉，掠過看台上所有長老們目瞪口呆的神情。
小石頭率先回過神來，發瘋似地衝上台去，一把扶住了林硯的胳膊：「硯哥！你贏了！你贏了！」
林硯轉過頭來看他，嘴角勾了一下，他想要說點什麼。可還沒開口，他眼前就黑了。
失血太多，體力耗盡。
他聽到了腦海中系統提示音的最後一段：
【恭喜宿主戰勝凝真境巔峰，越兩個小境界殺敵。】
【戰力值：34→ 52。】
【悟道點+15。】
【萬武通明體覺醒度+2%。】
林硯的意識墜入了黑暗。
但他並不慌亂。因為在他徹底失去意識之前，他看見了趙宸那柄霜河劍。
劍身銀白如雪，倒映著他染血的臉。
像是某種舊時代的破碎，某種新時代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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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硯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的傍晚。
還是那間舊屋，還是那張木床。小石頭坐在床前，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瞌睡，懷裡還抱著那柄收在破布裡頭的青鋼劍。
林硯動了動手指，體內的真氣還在，經脈沒有大礙。系統提示已經安靜下來，但他一睜眼，系統面板又浮了出來：
【當前排名：16。】
【戰力值：52。】
【新的系統提示：宿主已覺醒萬武通明體部分能力，可在無意識狀態下識別周圍十丈內所有武者的破綻信息，自動收錄《鑒武簿》。】
林硯眼神一動，意念落在「鑒武簿」三個字上，眼前立刻展開一道長長的名錄。
外門弟子劍法破綻收錄：蘇婉清，流雲劍法破綻三十七處，已收錄。王虎，虎嘯拳破綻二十二處，已收錄。趙宸，寒霜劍訣破綻二十一處，已收錄……
一頁一頁，如同流水般划過。
其中還有內門弟子的名字，甚至還有幾個長老的名號。那些人今日並未在林硯面前出過手，他也沒有刻意去看過他們的武學。可系統中的名錄上，卻清晰地記錄著他們的破綻數據。
十丈之內，一切武者武學，無所遁形。
林硯緩緩吐出一口長氣。
他贏趙宸，靠的是孤注一擲。運氣成分太大了。趙宸這一次是大意輕敵，下一次，絕對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
所以，他還需要變得更強。
而且，陳長老派了小石頭來報信，說外門大比最後一輪會在五日後舉行，他必須把傷養好。
「五日。」林硯攥了攥拳。
血脈之中，有什麼東西正在加速甦醒，如同某種古老的鼓點，在沉默中一下又一下地敲擊著他的骨骼。
他還要繼續往內門走。
然後，把三年來丟掉的東西，一樣一樣地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