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夜寒的劍不快,但林硯就是擋不住。
那柄近乎透明的灰色長劍像活物一樣,在空氣中遊走。每一劍都指在讓林硯最難受的位置,不急著傷人,只是把他的劍勢一點點絞碎。林硯連拆七劍,退了七步,後背已經快貼到石台邊緣的欄杆上。
「你現在退出去,不丟人。」周夜寒道。
他的聲音依舊不咸不淡,像在說一句無關緊要的話。林硯不答,只把沉秋劍重新舉起來。右臂上多了一道極淺的血痕,是剛才第六劍時被劍氣擦過的。那劍太薄了,割開皮肉時他甚至沒覺得疼。
周夜寒見他還要打,輕輕點了點頭:「好。」
他的第八劍來了。
這一劍,比前面七劍都不同。劍尖不再遊走,而是筆直地刺向林硯的心口。劍勢很正,正得像一條拉滿的弦。林硯橫劍去擋,劍刃才接觸那柄灰劍,一股細如針尖的力道就鑽了進來,順著沉秋劍的劍身直透他的手腕。
「啪。」
虎口一陣劇痛,沉秋劍脫了手,打著旋兒落在地上。
林硯連退了兩步,低頭看自己的手。虎口沒裂,但整條手臂已經抬不起來了。周夜寒的那股勁道太古怪,像一條冰絲,扎進筋脈里,攪了一圈又縮回去。
他輸了。
滿場死寂。
周夜寒收劍入鞘,抱拳:「承讓。」
林硯站在台邊,左臂垂著,右手還保持著握劍的姿勢。他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胸口微微起伏。幾息後,他彎腰,用左手撿起沉秋劍,轉身走下了台。
小石頭從人群里衝出來,手裡抓著一塊乾淨的布,想給他擦血。林硯搖了搖頭,沒說話,徑直往場外走。
「硯哥!硯哥你沒事吧?」
林硯沒停步,只低聲道:「我回劍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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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廬很靜,宋玄海不在。
林硯把沉秋劍插進院裡那棵老松下的土裡,自己坐在石凳上,半天沒動。他腦子裡全是剛才那一劍。他看清楚了,每一劍都看得清清楚楚,可就是擋不住。
「沒有破綻。」他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像嚼一塊吞不下去的石頭。
然後他站起來,把外袍脫了,光著上身走到那半人高的青石前,揮拳砸了下去。
「砰!」
石粉濺起來,指節破了皮,血流了下來。他像沒感覺到似的,又砸了一拳。
第三拳。
第四拳。
拳頭砸在石頭上,發出沉悶的響。血從指縫裡往下淌,把石面染出了幾道暗紅的痕跡。
忽然,他停住了。
因為他看見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那塊青石上,到處是劍痕。有宋玄海的劍痕,也有林硯自己這半個月劈出來的劍痕。那些劍痕深淺不一,方向交錯,有的一筆到底,有的中途改變方向。在這些密密麻麻的痕跡里,林硯忽然注意到了一條。
一條極舊的劍痕,藏在無數新痕底下,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那道劍痕很淺,淺得像是用劍尖輕輕點了一下,但它的角度極其特殊。
林硯蹲下來,用手指沿著那道舊痕慢慢描過。
那道劍痕,和周夜寒剛才那柄灰劍留下的軌跡,幾乎一樣。
系統音突然響起:
【檢測到殘存劍意,開始解析。】
【解析成功。】
【劍意來源:未知,四十年前。】
【劍意內容:一種「無缺劍意」,以自身為空,以劍勢為鏡,照見萬法,故不見破綻。世間無雙,唯有一處……】
林硯渾身一震。
唯有一處。
他死死盯著那道舊痕,只覺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裂開了一條縫。周夜寒的那一劍,沒有破綻,是因為他把自己變成了「空」。沒有多餘的劍招,沒有多餘的情緒,甚至沒有「勝負」的執念。劍與人,人與場,全都融為一體。
但空,也有形狀。
林硯閉上眼,慢慢回到台上那個瞬間。
周夜寒出劍之前,曾經向左偏了半寸。
只有半寸。
那不是為了調整角度,那是習慣。他的左膝有舊傷。
「找到了。」林硯低聲道。
他猛地站起來,拔起沉秋劍,在院裡跑了起來。不是亂跑,是順著某種感覺,把重劍揮出去,收回來,再揮出去。他一個動作一個動作地試,劍勢越來越快,越來越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停下來,渾身是汗。
系統提示再次響起:
【恭喜宿主,勘破「無缺劍意」核心,領悟武學:照影斬。】
【修為反哺:真氣暴漲,隱脈連通三條,戰力值147→186。】
【萬武通明體覺醒度:19%。】
林硯站在院中,胸口劇烈起伏。他抬頭看天,天已經快黑了,晚霞還剩最後一絲,像血一樣塗在崖外的雲上。
「下次。」他喘著氣,低聲說。
「下次,我會贏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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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宋玄海沒有回來。
林硯在劍廬里過了一夜。他睡得很沉,劍就靠在床邊。夜裡有風,把老松的葉子吹得沙沙響,像有什麼東西在很遠的地方翻身。
天快亮時,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一個看不清臉的人站在他面前,手裡拿著一柄劍。那人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把劍慢慢舉起來,指向他。林硯想躲,可腳像生了根一樣動不了。
劍刺了過來。
他猛地睜開眼。
屋裡黑沉沉的,什麼也沒有。但他的後背已經濕透了,心臟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那不是夢。
是一種預兆。
有什麼人,正在朝他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