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宸站在台上,白衣如舊。
他的霜河劍還沒有出鞘,但劍鞘上那層寒氣已經漫出來了,像一條條白色的小蛇纏著劍身打轉。林硯站在他對面,沉秋劍已經出鞘,劍尖斜指地面。晨光從東邊照過來,把兩人投在青石地面上的影子拉得老長,黑沉沉地疊在一起。
看台上的人比前三日加起來的都多。宋玄海這次沒坐在角落,而是坐到了內門長老那一排,臉色平靜,但一隻手放在扶手上,指節微微泛白。陳長老也在,還有趙家那位穿暗金袍子的長老,坐在另一側,面色陰沉得像暴雨前的天。
蘇清月坐在西側看台中央,白紗遮面。風把她的裙擺吹得輕輕晃。
「林硯。」趙宸開口了。
林硯沒應聲。
「三年前你第一次站在我面前,我就覺得你不配學劍。」趙宸的聲音不高,但清楚得讓每個人都聽得見,「因為你眼裡沒有殺氣。練劍的人,連殺意都養不出來,就算讓你打通了經脈,也是個廢物。」
台下靜得要命。
林硯聽完,忽然笑了。
「你說得對。」他慢慢抬起劍,「我眼裡以前沒有殺氣。因為我不想殺人。可後來你那一劍,讓我想明白了一些事。」
「哦?」
「殺意這東西,不是用來擺在臉上的。」林硯說,「是放在心裡,等出劍的時候,它自己會告訴你該刺哪裡。」
趙宸臉色微變,冷笑一聲:「一年沒見,嘴皮子倒是厲害了。」
他拔劍了。
霜河劍出鞘的那一刻,演武場上的溫度都像低了幾分。劍氣滾滾而出,帶著一股子讓人骨頭縫裡發寒的冷意。他果然更強了。通玄境巔峰的真氣幾乎凝成實質,在他周身三尺內翻湧,像一圈透明的冰牆。
林硯沒有退。
他提著沉秋劍,迎著那道寒氣走了一步。
鑼響了。
趙宸一劍橫斬而來,劍未至,寒氣先到。林硯揮劍橫封,「鐺」地一聲,整個人被推得向後滑了數尺,鞋底在石板上磨出兩道白印。
趙宸不給他喘息,第二劍直刺,第三劍斜劈,劍劍都帶上了趙家劍法中最凶的殺式。他的劍法比大比之前又精進了許多,原本被林硯看出的那些破綻,如今已經十去其七。剩下的兩三個破綻,也都在他攻守之間被層層劍勢掩蓋,像石頭沉入了深水。
林硯被打得節節後退。
「看到了嗎?這才叫劍!」趙宸的聲音在劍風中傳來,帶著幾分瘋狂。
林硯沒說話。他在等。
趙宸的確更強了,但越強的劍勢,越需要更多的真氣支撐。趙宸的呼吸,從第十二招開始變得重了。
林硯心裡默數。第十五招。第十八招。
第二十招時,趙宸出劍的間隙比之前慢了半瞬。
林硯沒動。
第二十五招,趙宸的劍尖開始出現極細微的抖動,像被凍出來的一樣。真氣雖盛,後勁不足。
第三十招。
林硯反擊了。
照影斬貼地而出,劍身從趙宸劍光的下方穿過,直削他左腿。趙宸急退,反手一劍削向林硯面門。林硯沒有躲。他頭一偏,任由劍鋒擦過他額角,留下一道血痕。
然後望影出手。
這一劍,似真似幻,像他手底漏出來的一截影子。趙宸一怔,劍勢稍緩,林硯欺身近前,劍尖挑向他持劍的手。
「叮!」
霜河劍被盪開了三寸。趙宸整個人像被抽了一鞭子,連連倒退,白袍散亂,發冠也歪了。他抬頭,雙眼赤紅。
「你以為你贏了?」他忽然笑了起來。
他的左手在袖中一翻,掌心多了一道細小的黑紋。那紋路如蛇如蟲,往他手腕上迅速蔓延開來。趙宸的霜河劍像被什麼東西喚醒,寒氣暴漲數倍,整柄劍都在顫鳴,像活過來一樣。
台下長老席上,宋玄海的手「咔嚓」一聲捏碎了扶手。
「趙宸,你幹什麼!」陳長老厲喝。
趙宸像沒聽見,長劍一舉,劍身上的寒氣凝成一道白虹,攜帶著遠超通玄境的威勢,朝林硯劈了下去。
林硯看到那道黑紋的瞬間,渾身汗毛全豎起來了。
危險。
但他的眼,還在看。
白虹之中,霜河劍的真身被無數寒氣包裹,幾乎看不清。可就在那一劍落下的一瞬,林硯看見了一個黑點。
在趙宸左手腕上。
那條黑紋所在的位置,正是他全身真氣最狂亂的地方。像一條河突然破了個口,滔滔大水全從那裡倒灌出去。
林硯出劍。
望影。
他的劍快得像一個念頭,穿透白虹,刺在了趙宸左腕的黑紋上。
「轟!」
寒氣四散,趙宸慘叫一聲,霜河劍脫手飛出,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般摔了出去,重重撞在石台邊緣。
全場死寂。
林硯站在原地,肩膀上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把他的半邊身子都染紅了。但他沒有倒下。
他一步一步走到趙宸面前。
趙宸躺在地上,左腕上被點出的傷口不住往外冒黑血,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枯葉。
林硯看著他,緩緩將沉秋劍舉起來,劍尖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你輸了。」他說。
他的聲音很輕,卻比任何一次都清楚。
趙宸嘴唇哆嗦,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閉上了眼睛。
林硯沒有刺下去。
他收回劍,轉身走開。
背後,趙家的長老從看台上沖了下來。陳長老也帶人上來控制場面。小石頭從人群里瘋了一樣跑過來,一把扶住林硯。
「硯哥!硯哥你怎麼樣?」
林硯擺了擺手,看向最上方的看台。
宋玄海不見了。
林硯沒來得及多想,眼前就黑了下去。
系統音在耳邊嗡嗡響著,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越境戰勝趙宸,戰力值241→312。】
【萬武通明體覺醒度:30%。】
【天道任務「趙家黑紋」觸發,是否接受?】
林硯的意識墜入黑暗前,只來得及回答一個字。
「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