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怒狼王年紀輕輕,從老狼王奧法那裡獲取「畢業」的資格——咬下了奧法的一撮狼毫。雷古勒斯·裂崖原本和格萊恩一樣善良溫柔,甚至捨不得踩死一隻螞蟻。實際上奧法的要求是讓雷古勒斯從他身上咬出一個會流血的傷口,可那時,這個善良的男孩流著眼淚,說自己不願意傷害朝夕相處的師傅。
第一次詛咒戰爭期間,雷古勒斯參了軍,在嚎風崖底的海邊山洞認識了人魚將軍法茜爾。他們相愛,結婚,產下女兒。可第二次詛咒戰爭開始了!法茜爾被強制送上前線,最後遺體沒有回收,只送回來一隻海螺,刻著「給我親愛的莉拉」。在他沮喪之際,命運也沒有放過他,一隻被詛咒的發狂巨豹帶走了女兒。
雷古勒斯幾近崩潰,找到了被詛咒污染的巨大豹子,和它死斗七日七夜,最終狠狠咬住巨豹的脖子,從山崖往下墜,最好了一起死的準備。卻聽見女兒從遠處傳來小聲的嗚咽,當即鬆口摔死巨豹,但自己也重傷昏迷,被岩石劃破半張臉,瞎了一隻右眼,右半張臉上從嘴唇到額頭有一條長長的疤。
「憤怒燃燒了它。」老狼王說「他曾是我最愛的小徒弟,妻子常常給它烤美味的兔腿,它會閃著亮晶晶的雙眸對所有人說謝謝。」這就是奧法口中的雷古勒斯,曾經的天真、善良,在戰爭和離別中被消磨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永遠無法熄滅的憤怒。
在殺死巨豹後,雷古勒斯被森林的猞猁和狐狸們奉為新王,但他只想和愛女好好生活。女兒說不上乖巧,偶爾任性得令人頭疼,不過她即便做了最過分的事,雷古勒斯也只會用吻部輕輕銜住女兒作為管教。他不喜歡吃魚,女兒喜歡,但如果狐狸把魚送來他跟前,就會把這個行為當作挑釁。
這樣的女兒有一個怪癖,雷古勒斯對莉拉天真地沉溺於愛情的行為相當苦惱,令他不得不時刻警惕著五百米內的異性。莉拉也喜歡唱歌,只是雷古勒斯聽莉拉的歌聲不會睡著。她的海螺有很多小孔,是一枚樂器,手塤。雷古勒斯說他臉上的傷痕很猙獰,但莉拉會撫著疤痕道「那是慈父的勳章。」
迦瑪抵達嚎風崖是第二天的傍晚,這裡的山崖被風削成一片片尖銳的懸崖,海風裹著咸腥的水汽毫不客氣地砸在迦瑪臉上。岩石縫隙里,幾根不知名的樹木伸出細長的氣根,形成了天然的風向標。她遠遠就聽見了腳步聲。應該說,是雷古勒斯聽見了她的腳步聲才走過來。
他長得……比奧法描述的模樣大數倍,一身黑色偏棕的皮毛,包裹著他深藍色的獨眼。那腳步沉穩,帶著上位者的自信。他似乎不怎麼歡迎這位外來者,即便奧法說了自己和雷古勒斯通訊過,他早已知道一切。「就是你來送死?吸血鬼雜種!」談到吸血鬼,不論誰的語氣都不太好,這個種族的人作惡多端,戰爭也是由他們挑起。
「我叫迦瑪·灰鬃。」她避開了吸血鬼的話題,把自己不輕不重的行囊放在一邊。「我只來學習,學完就走。」「那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剛捕獵完的雷古勒斯,胸口被血水濡濕一片,又在海風的吹拂下皮毛乾涸成一撮撮堅硬的毛筆狀。
迦瑪毫不猶豫地把自己彈射出去,論力氣和咬合力,亞成年的迦瑪是完全不如成年公狼的,尤其是參加過戰爭的退役海軍上尉!雷古勒斯輕鬆躲開,正在此時,迦瑪的尾巴一個橫掃,躲閃時前肢騰空的雷古勒斯,被這一下絆住後腳打了個趔趄。迦瑪狡黠一笑,看來這是她的【見面禮】。
「嘖……歪門邪道!」他正要擺好姿勢,一個輕柔的女聲從身後傳來「Dad,客人剛來,不喝杯茶再開始嗎?現在已經是傍晚了。」迦瑪不敢分心,死死盯著雷古勒斯的一舉一動,直到他主動恢復平時的姿態。「先吃飯。」雷古勒斯轉身,這時候迦瑪才看清楚那個聲音的主人。
莉拉·裂崖的皮毛是一種罕見的嬰兒藍色,她的臉小巧精緻,帶著未褪的稚氣和一種慵懶的美,眼睛是繼承自父親的深藍色。她的狼耳乖巧立在頭頂,尾巴隨著走動的步伐搖晃。看到迦瑪,莉拉的眼睛亮了一下,尤其是看到那對特別的平行狼耳時,她輕笑一聲,隨即又不好意思地用手捂住嘴。
迦瑪的耳朵時常被狼群成員嘲笑,但她在莉拉這裡完全沒有感受到嘲諷,而是一個孩子的好奇和欣賞。「啊,抱歉……你的耳朵真有意思!我是莉拉。你是灰鬃爺爺說的迦瑪?Dad念叨好幾天了,說有個麻煩要來。對了,我今年十三歲,應該叫你姐姐,我比你小一歲!」
和父親相反,莉拉從頭到尾透著一股百靈鳥似的活潑和多話,像是要把父親沒說的句子也一起補上!從莉拉來的方向判斷,雷古勒斯的「家」就在懸崖底部一片背風的岩洞中。洞口開闊,直面洶湧大海,洞內卻意外地乾燥,鋪著厚厚的乾燥海藻編織的地毯。這裡瀰漫著海產經過特殊處理的馨香,看得出其主人對生活質量很有要求。
「我們來吃晚飯吧,你想吃魚還是吃肉?」聽見『魚』,雷古勒斯的鼻頭皺了一下,他顯然很討厭魚類,但礙於女兒的喜好不得不忍耐。迦瑪怔住,莉拉明明和自己年紀相當,卻透著一股天真浪漫的氣息,她很受父親的寵溺,作為狼群成員,她本該和父親一起捕獵,現在看來,只有父親每天去捕獵給她享用,她只需要做自己喜歡的事就好。
晚餐是今天捕獵到的岩羊,內臟是莉拉的專屬品,雷古勒斯喜歡啃食腿部和大骨頭的地方,這跟爺爺口中說的相差無幾,雷古勒斯總是會把骨頭也咬碎吞下去。所以今晚,迦瑪分到了一塊鹿的身體和脖子,以及香濃的鮮魚海草甜湯,這些海產是莉拉捕獲的,作為狼人和人魚的混血,她大多數時間會待在水裡。
晚上,莉拉和迦瑪睡在一起,她說了很多話,關於父親母親的愛情故事,關於她自己也是混血兒,但是從未被欺負。莉拉真的不用去捕獵,但她也會帶來很多海產品,賣給收購的商隊,購買漂亮的衣服和化妝品。以及莉拉的夢想,她想讓戰爭早點結束,那麼父親就不會對她管得那麼嚴。
她想穿上漂亮的衣服做一個流浪歌手,把歌聲帶給全世界所有人。迦瑪沒有睡著,靜靜地聽著,直到莉拉入睡。
雷古勒斯站著不動,但這恰恰是恐懼的根源,在狼的眼裡,一個直立的巨大存在,它不進攻、不退縮、不尖叫著逃跑,自然地帶上了威壓。迦瑪努力支起耳朵,發出低沉的嗚嗚聲,她在試探,爪子一下下刨著沙土,可雷古勒斯依舊紋絲不動,甚至從鼻子裡發出噴氣聲,以示不屑。
迦瑪衝上去撲咬,這次雷古勒斯不再躲避,而是衝上去直直地撞翻她,像是為昨天的失誤復仇,一腳踩在她會掃動下盤的尾巴。迦瑪痛呼一聲,但她知道雷古勒斯手下留情了,否則剛才那一擊自己的尾巴一定會骨折。「同樣的招式對我來說沒用,別耍小聰明。」
這次輪到雷古勒斯主動了,這是一頭正值壯年的雄狼,如果說迦瑪是一把手槍,那麼雷古勒斯就是實實在在的迫擊炮!迅猛、範圍大、殺傷力強。迦瑪堪堪躲開一次撲擊,地上都會留下一道深深的抓痕。「加油呀Dad,還有迦瑪也是!」莉拉托著下巴在加油,脖子兩旁的外鰓輕輕顫動,顯出她的激昂的情緒。
莉拉麵對血腥的纏鬥可不會捂著臉不敢看,相反,她像觀看小動物玩耍似的,還兩邊都加油,並承諾勝利者可以得到今天的第一碗骨頭湯。這很明顯是認為迦瑪不會贏的,事實也是如此,幾個來回之後,雷古勒斯張開嘴銜住迦瑪的脖子,把她逼到角落裡,勝負分曉——如果雷古勒斯用力收緊牙齒,迦瑪的脖子就會斷掉。
迦瑪驚魂未定,這就是傳聞中的暴怒狼王,正是有了他,這片領域才沒有被戰爭所侵蝕。莉拉走上前輕輕蹭了蹭父親的前額,隨後變成人形走到迦瑪跟前,將她攙扶起來。迦瑪雖然矮小卻不輕,莉拉抓得很輕鬆,那雙手十分有力,帶著薄薄的繭,實際上即便不需要捕獵,莉拉也是會鍛鍊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