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時分,濃湯還在熬煮,莉拉拿出又一件不同的樂器,在迦瑪身邊演奏。那些曲子有著安撫人心的力量,而且莉拉似乎什麼樂器都能夠駕馭。最擅長的,莫過於她手中的海螺,那是母親的遺物,只是莉拉不怎麼取出來,因為雷古勒斯看到了會悲傷。
莉拉的海螺用冥河水草編織成繩子穿起來,一般情況下它都靜靜地躺在匣子裡,不怎麼取出使用。今天迦瑪向雷古勒斯學會了解剖,這和戰鬥中,小體型對抗大體型的勝負息息相關。只要找對了結構點,即便是一把小刀,也能殺死一隻巨獸,或者說至少讓對方失去行動能力。
「莉拉這丫頭。」雷古勒斯突然說「十歲那年就已經能殺死一隻被詛咒的虎鯨。」他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重重嘆氣「那時候我受了重傷,一動就吐血,但是山上的狐狸和猞猁們都被嚇得瑟瑟發抖,尤其是那些坐船去海平面上捕魚的猞猁,他們是為了莉拉去抓魚的,不能就這麼放著不管。」
他徐徐說出莉拉那時候的事情:被詛咒的虎鯨發狂成為了殺人鯨,任何靠近它的生物都會被它卷出的旋渦絞得粉碎,航船的猞猁們哭嚎著,掙扎著,那時候,莉拉跳進了水裡。她先是用海螺吹奏,直到殺人鯨的速度緩慢下來,或許那時她以為殺人鯨還有救,可惜……它被詛咒侵蝕得深入骨髓,沒救了。
莉拉哭著,身體化為人魚,她用從父親那裡學會的技法,對著殺人鯨的脊骨、尾骨、魚鰭一下下攻擊。殺人鯨的神經斷裂無法操控身體繼續移動,最後被莉拉用尖銳的狼牙撕成碎片。回來之後,莉拉在泉水下狠狠沖洗自己的身體,像是要把那份詛咒的惡臭連同皮膚一起扒下來。
她不喜歡戰爭,也不喜歡打鬥,但戰鬥是對抗侵犯的唯一方法。戰爭會讓美好的東西破碎,讓香氣變得惡臭,讓她精心打扮的身體傷痕累累。莉拉在那之後哭了很長時間,那聲音令人心碎,卻又無計可施。只是幾天之後,她像是想明白了什麼,又振作起來了。
回憶到這裡,講到莉拉,雷古勒斯總是滔滔不絕,語氣里透著自豪。更特別的是,雷古勒斯和別人說話,以及和莉拉說話完全不是一個調子。迦瑪被一股甜湯的氣味喚回現實,莉拉笑著用大硨磲盛湯,是一碗濃白的骨頭湯,也是雷古勒斯的摯愛。晚餐後則是另一種修行,一片葉子。迦瑪需要用門牙叼起一片脆弱的枯樹葉,不能留下咬痕。
起初她不明白為什麼雷古勒斯要教她這個,枯葉子在他嘴裡被輕易叼起又放下,就像是母獸叼起自己年幼的孩子。如此輕盈,力道適中,不會傷及孩子分毫。迦瑪想到了一個畫面,剛剛喪妻的雷古勒斯,就是這樣帶著莉拉四處遊蕩,他不能把孩子獨自扔在家裡,所以帶上莉拉到捕獵點附近藏好,抓到新鮮的食物立刻拿去給孩子吃。
莉拉永遠能吃上最溫熱最柔軟的內臟,那是雷古勒斯能給到最好的東西。夜裡,莉拉撫了一會琴就準備入睡了,迦瑪突然站起來,對她說「等我學會雷古勒斯叔叔的【豹噬深淵】,我就得離開了。」莉拉愣了愣,隨即緩緩放下琴「迦瑪姐姐,我會孤單……」「你要和我一起走嗎?」莉拉瞬間倒吸一口氣,她從未想過這一點。
迦瑪承認她是有私心的,自己的目標的吸血鬼城堡,單憑獨自一人無法闖入,她需要下屬或者說夥伴、幫手。莉拉是個十足的好苗子,雷古勒斯沒有教她任何戰鬥招式,卻能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打出漂亮的一仗。「可是……」「你想去開演唱會嗎?」迦瑪笑著問「去開演唱會,讓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生物,天上的鳥,地上的野獸,都來聽你的歌。」
「真的嗎!我可以開演唱會!」「是的。」迦瑪拍拍胸脯「以灰鬃之名起誓,莉拉,如果你加入我的隊伍,等我終結了戰爭,一定為你開一場全國巡演的演唱會!」這些詞是她從狐狸們嘴裡聽來的,實際上迦瑪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全國巡演,也不知道演唱會能辦成什麼樣子,但是,戰爭結束了,大家一定會很樂意聽莉拉動人的歌謠。
「我明天就試著說服Dad,迦瑪,你可一定要說到做到。」「當然,爺爺教過我不會撒謊。」「我相信你。」莉拉高興地拖來枕頭扔到迦瑪旁邊躺下,被窩變得比平時暖和了。迦瑪習慣變成狼的模樣入睡,莉拉則是人型。她們依偎在一起,做著戰爭即將結束的夢。
隔天一大早,雷古勒斯站在樹林的旁邊,他或許聽見昨晚的那些話了。「吸血鬼雜種,想學【豹噬深淵】,先看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他深吸一口氣,看向附近的一顆粗壯的老樹「我只教一次!」隨後倒退幾步,衝上去微微側頭一口啃在樹幹最粗大的部位,隨著咬合力的增加,老樹悲慘地鳴叫著,在迦瑪的目光中狠狠斷成兩截。
雷古勒斯把木刺混著唾沫塗掉,這是他改良後的版本,咬合力更強,但是行駛過程中容易被襲擊。這招很簡單,就是他殺死巨豹的時候想出來的,抱著必死的心態,不再思考將來和當下,只注重於把對方往死里咬……當然也不是完全不思考,在下口之前他還得研究對方的弱點在哪。
這招不知道咬斷過多少大蛇、巨鹿、野馬的脖子,他也是靠著這一招在第一次詛咒戰爭中脫穎而出成為海軍上尉。即便退役了也沒有鬆懈,他恨戰爭,恨那些奪走法茜爾生命的人,他把這些恨意燃燒成憤怒,日復一日地打磨成絕招,為的就是擋住一切威脅到莉拉的人。
迦瑪深吸一口氣,露出獠牙,她無意識地往獠牙里注入魔力。她的力量不夠,只能使用微量魔力加固牙齒,加強咬合。「嗷!!!」迦瑪用狼型猛地衝到森林入口處,找到一棵不是那麼粗的樹幹猛地咬下,雷古勒斯聽見了樹枝的咯吱聲,迦瑪全身都在用力,正當他想要搖頭時,一股巨力硬生生折斷了樹枝。
迦瑪在咬合的同時,雙爪擠壓樹幹,用外力彌補咬合力的不足,如果這不是一棵樹而是一隻馱馬或野鹿,迦瑪也能在對方踢踹她之前咬斷它們的脖頸。「哇!」莉拉不知道從哪冒出來,興奮地拍著手「Dad你看迦瑪一次就成功了!」「呵,投機取巧。」雷古勒斯不屑道。
她緩緩送開口,下巴差點脫臼了,剛才那招使用了太多魔力,牙齒現在疼得很。看來叼樹葉的練習是很有必要的,迦瑪必須學會怎樣控制力道,才不至於一次性消耗掉所有體力。不過,這招既然已經學會,那麼接下來就是堆積練習量,她會在以後的每一次捕獵中,嘗試使用各種不同的力道,直到剛好節省體力又能致對方於死地。
「學會了就滾吧!」「謝謝您,雷古勒斯叔叔。」「別再回來了,我不想聞到吸血鬼的臭味。」他把一個包裹扔到迦瑪腳底下,看來是一分鐘都不打算挽留她。「Dad,這麼快……」「莉拉,回去。」莉拉有些不舍,她悄悄走上前,握住迦瑪的手。
「等著我,我會快點說服Dad然後跟上你的,你下一站是不是要去飽食山谷!」「嗯。」「那我去那找你,迦瑪,西爾萬伯伯是個很好的狼,他一定會留你住很久的,那……再見!」「再見!」迦瑪背起行囊,那分明重了許多,她走到半路才打開,發現裡面塞了一大塊風乾的鹿肉,那是雷古勒斯前些天打獵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