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嚎風崖出發走了一天一夜,空氣明顯變得不同,這裡仿佛是大地的恩賜,肥成球的野兔,碩果纍纍的枝丫,成片的野莓山果……迦瑪覺得,在這裡不需要使勁也能吃飽。她翻開地圖,前方應該還有兩英里左右。一路走一路品嘗這裡的美味,連泉水都是甜的。
再往前,她看見了炊煙,看來是這裡了。迦瑪加快腳步接近,還未抵達,一群強壯的鹿人拿著草叉突然攔住去路。「你是誰!」「來投奔我們的狼王?」是也不是,迦瑪來這裡學藝,但是也打算住一陣子,正當她考慮如何回應這些內容的時候,一個渾厚的男聲清晰傳來:「天啊小土豆,不敢相信你今天才來!」
比雷古勒斯還大兩倍(胖)的身影出現了,飽食山谷的主人,也是庇護這裡的狼王——西爾萬·豐饒。他也被戲稱為【色慾狼王】,理由很簡單,大多數狼人一生專情專一,只會愛一位雌性。可這位狼王卻有三個【不同的妻子】,孩子們的母親也不一樣。
他看起來肥胖、油膩、笨拙,眼裡卻閃著狡黠的光,看迦瑪時更像是在評估一件道具的價值。他揮揮手示意自己的心腹下屬們都過來「這是奧法老爺子的孫女,也是薯餅的女兒。」「薯餅?」不止這個,剛才一見面,西爾萬還把她稱為「小土豆」。「那是你父親的小名!我取的。」說完哈哈大笑,迦瑪感覺有點兒冒犯,但又不至於很討厭。
西爾萬把下屬遞來食物遞過去,是用大片闊葉包裹的東西,迦瑪雙手接過打開,原來是一整塊蜜漬肉。「沒有老爺子做得那麼好吃就是了。」西爾萬說這話時,語氣里還是帶了點驕傲的。迦瑪摸摸包裝,還是熱乎的,那並不是用來隨便糊弄的東西,西爾萬實際上,對她的到來也是充滿期待。
她三兩口把肉吃下去,確實不如爺爺做的,但多了些當地產的野莓果醬,味道十分特別。西爾萬突然伸手,在她頭上蓋了蓋,就像一位慈祥的長輩,事實上也是如此,他沒有雷古勒斯的瘋狂牴觸,只有面對戰友和師兄的女兒的疼愛。「你今年多大了?」「十四歲。」「噢!太巧了,我有個兒子今年十六歲,你們會成為好朋友的。」
說完,西爾萬正式擁抱了迦瑪,他的身體肥大而柔軟,一股溫暖的氣息傳來,這份歡迎不言而喻。迦瑪回抱了一下,隨即分開來,西爾萬又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話,比如迦瑪和灰鬃家族的人長得都不太一樣,除了那雙金色的瞳孔。迦瑪的皮毛是白色,而灰鬃的家族是灰色——這情有可原,迦瑪本身就不是純種的狼人。
事實上,關於色慾狼王西爾萬,迦瑪已經從雷古勒斯那兒聽過了。那稱呼帶著戲謔,西爾萬有且只有一位妻子,只是在詛咒戰爭時去世了。他有三個孩子,其中大女兒艾拉,小兒子巴斯蒂安是自己的,還在嗷嗷待哺的艾麗是戰友的妹妹所生,可惜產後身體虛弱只留下了艾麗,西爾萬把她收為養女。
除了真正的妻子和那位早死的女孩,還有一個女人,她是人類(謠言中她為巴斯蒂安的『母親』)。妻子生育小兒子的時候嚴重難產,這位人類女巫騎著掃帚路過,二話不說停下來為她接生。可惜妻子已經油盡燈枯,等巴斯蒂安發出第一聲啼哭,還未吃上母乳,母親就舔了舔他的皮毛離開人世。
女巫——那個叫斯黛拉的女人在那之後留下來,給營地傳授醫療和鍊金技術,西爾萬對她十分尊敬和感激,下令所有人要以狼後的尊榮來對待這位善良的女人。所以好的東西全部優先給她,久而久之,她就被傳成了西爾萬的第二任妻子。西爾萬知道,斯黛拉是因為獵巫行動才躲到飽食山谷來的。
但她似乎融入得極好,作為對沒能救治狼後的愧疚,斯黛拉把巴斯蒂安當成自己的孩子,這才『坐實』了西爾萬續弦的事情,他多次強調那並非自己的妻子,他的妻子只有一個!可是謠言總是比真相更快,加上斯黛拉並不在乎這些謠言,最後也只能任由其發展——只有營地的人都清楚真相。
迦瑪回過神來,已經抵達了一面帳篷面前,那是用多根樹枝和大量獸皮搭建的帳篷,這裡幾乎所有成員都住帳篷,一般二到四人一間。迦瑪這間是單獨的,裡面除了床鋪被褥還有桌椅,甚至是獨立的柜子,看起來不是一下子準備好的,布置應該花了點時間。比起嚎風崖,這兒更讓迦瑪有歸屬感。
「感覺怎樣親愛的小土豆?」西爾萬化作狼人的形態,可以直立,體型也不那麼大。他找了張小馬扎坐下,肥胖的身軀瞬間讓椅腿微微變形,發出有聲的抗議。據說西爾萬年輕時十分英俊,他和兩個師弟一樣參加過第一次詛咒戰爭,退役後就變得如此肥胖了。「這裡的人都很熱情。」「我很高興你這麼說!」
西爾萬自豪地抖了抖毛,打開抽屜,裡面有大量堅果和蜂蜜融合製成的能量糖果棒,示意迦瑪可以隨取隨用。「你有任何事都可以告訴我,現在我不是這片山谷的管理者,是我的女兒艾拉!不過她懷孕了,如果你有時間可以去幫幫她的忙。」西爾萬眯起一隻眼睛道「別忘了你來這裡的目的。」
「好的西爾萬伯伯。」「誒!叫伯伯就對了,小土豆,我和你父親格萊恩關係很好,你不必拘謹的。」西爾萬大吃一口能量棒,他顯然想多聊會天。「為什麼我爸爸叫薯餅?」「當然是因為他很壯,但弟弟很瘦,我管他弟弟叫薯條,哥哥當然就是薯餅啦!」「弟弟?!」
迦瑪回憶了一下,祖父只說那是迦瑪的叔叔,並沒有闡明那也是他自己的兒子,也或者說,奧法從不說清楚自己到底有幾個孩子,也不怎麼提起父親的事情。「你不知道,那就算了。」西爾萬的眼神里有一絲落寞,一閃而過又恢復原樣。他和迦瑪寒暄幾句,無非是問問奧法好不好,雷古勒斯都做了什麼訓練等等。
帳篷外突然一片騷動,西爾萬趕緊三兩口吃掉能量棒出去查看情況,原來是兩隻狼正在爭搶一塊較好的休息位置而齜起了牙,發出低沉的嗚嗚聲。西爾萬連眼皮都沒抬,「吵什麼?」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北邊坡地昨天不是新拱出一窩地鼠?肥得流油。」
他輕鬆地指著二人「你,去那邊守著洞口。你,去下風處堵著。合作,今晚加餐;打架,今晚一起啃樹皮。自己選。」話語裡沒有威脅,只有利弊。兩隻年輕狼愣了一下,互相瞪一眼,又看看西爾萬。竟真的低吼一聲,各自轉身,按照他說的方向去,一場可能的衝突在轉瞬之間消弭。
「我們繼續,剛才說到哪了。」迦瑪看著西爾萬,又看看離去的兩隻狼,她明白自己接下來需要學習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