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魘與甦醒

  迦瑪基本康復，只是持續夢魘著，林科斯在某一天把她帶上飛艇，一天一夜之後，在「灰鬃之域」的上空停下。她還纏著繃帶，巴斯蒂安跟莉拉陪伴著下船，BRIGADOON飛艇沒有絲毫停留就離開了，像是對誰避之不及。迦瑪被帶回奧法的山洞，彼時奧法正在處理一頭駱駝，把它多肉美味的部分保留，放進蜜里醃漬浸泡。它十分熟練，就好像那部分的肉本就不屬於他。

  奧法的耳朵已經不太好，臉上毛色泛著白，把駱駝內臟作為自己的食物吃掉，直到迦瑪靠近才發現她。「你身上有人類村莊的氣味，親愛的迦瑪，爺爺差點沒有認出你。」（這可能就是格萊恩沒有分辨出她是迦瑪的原因，人類食物和香水的味道太濃，那天夜裡很黑，又是領地的入侵者。）

  奧法招待巴斯蒂安和莉拉吃蜜漬肉，還有火烤駝峰，他像一位慈愛的祖父，把這兩個孩子也當做自己的孫子。迦瑪呆滯著，麻木著，好像所有的自信與驕傲都在那晚狠狠被碾碎，她撥動著手中的烤駝峰肉，直到它變冷。

  巴斯蒂安決定回一趟森林，莉拉要回懸崖帶點家裡的東西，現在就剩奧法和迦瑪。奧法稍微站起來，迦瑪被嚇得四肢伏地，尾巴努力收在腿間，脫臼的地方隱隱作痛。但奧法什麼都沒有說，直到迦瑪再次站立，他帶著迦瑪穿過一小片沼澤，找到了狼後瑪麗的墳墓。

  那塊被拆掉的腿骨依舊聳立，只是爬滿了藤蔓植物。奧法看著那根骨頭，眼中神色複雜，他想起來什麼，獨自站在墳前好一段時間，直到迦瑪呼喊他的名字叫。那或許是遺憾，也能是悲傷，又或者，帶了什麼甜蜜又苦澀的味道。

  爺爺對她說了「灰鬃之域」的故事，說他和祖母的相遇，那時第一次詛咒戰爭還沒開始。他是一隻挑戰狼王失敗的小狼，遇到了比他大三歲的瑪麗，她勇敢，自信，自由恣意，仿佛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能撼動她。「灰鬃」是祖母的姓氏，這就是為什麼林科斯沒有拋棄自己的姓氏。

  年輕的「呆子」奧法加入了祖母的麾下，祖父說起這件事，笑著直言自己只是一隻什麼都不懂，內心也沒有信念，得過且過的狼。他們一起流浪到這裡，遠方吸血鬼女王的奪權戰（是上一任女王莉歐）開始了，瑪麗說接下來會有許多動物流浪到這裡，奧法畏懼戰爭，他問瑪麗我們為什麼非得庇佑那些動物！瑪麗狠狠教訓了奧法。反問「那我為什麼要收下你，你能為我帶來什麼？我自己也能活下來。」

  「在我小的時候，隊伍里有我的父母，有年邁的狼，也有我的兄弟姐妹。成年的狼庇佑小狼，保護老狼，因為小狼終將成為狼，而我們又終將成為老狼。即便食物分配有先有後，也從未有誰餓過肚子。」瑪麗說「如果你還不明白，就想想你當初以什麼樣的想法和心情加入我。」

  奧法從瑪麗這裡，學會了王的氣度，王的責任，王的犧牲，現在他要把這一切，說給迦瑪。「如果我們不形成一股新的勢力，零散的弱小者終將被強大的勢力吞咽，在這之前，把那些【小狼】們集合、保護、養育起來，建立秩序，也是我們能定義自己命運的武器。吸血鬼女王統治整個世界，所有人都將是被動者。」

  迦瑪依舊不為所動，但實際上，奧法並未打算就這麼點醒迦瑪。他讓迦瑪等一下，老奧法的腿難以行動，去了很長時間。迦瑪挨著腿骨幾乎睡著了，奧法才帶著一大份烤駝峰迴來，那是迦瑪最期待的食物，雖然她依舊不知道這麼大的駱駝是怎麼來的。

  油滋滋的烤駝峰，烤好後縮小了一大圈，上面什麼調味香料都沒有，倒是淋了一層蜜漬肉的蜜糖。「不說這個了，吃吧，輸了也吃飯，贏了也得吃飯。爺爺已經幫你把那傢伙罵哭了，你不會再挨他打。」「什麼？」迦瑪茫然地抬起頭「沒什麼，吃吧。」

  奧法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話「你的祖母瑪麗還是小狼崽的時候，被一個女屠夫救了一命，屠夫的丈夫是香料商人，她經常用蜂蜜、香料醃漬肉類，後來啊，不小心放太久忘記了，結果打開後的肉比什麼都美味和醇厚。那份肉她給瑪麗嘗了嘗，瑪麗非常喜歡，就學會了這招。」

  他完全把話題帶偏，不再提起迦瑪的失敗，也不總結任何事「瑪麗做的蜜漬肉可好吃了，蜜汁肉司康、蜜漬肉牧羊人派、烘烤蜜漬肉或者直接生吃，那幾個小子（西爾萬、林科斯、格萊恩、雷古勒斯）都非常喜歡，尤其是家裡寬裕了以後，幾乎每天都吃。」

  「現在的蜜漬肉用的是野獸肉，野蜂蜜，還有外面能摘到的香草。你看，迦瑪，換了個地方一樣有辦法做出成品，也有自己的風味。或許你可以做人類版本的蜜漬肉，也可以做野生的版本，你這次出去一定體驗了很多，現在回家了，就好好考慮你要做什麼樣的【版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