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喜尚未褪去,莉拉頸間的左旋螺【波瀾歌者】,突然劇烈震動起來!不是有規律的脈搏,而是一種高頻的、充滿警示意味的震顫!「怎麼回事?」迦瑪瞬間警惕,耳朵豎起,利爪彈出。莉拉捂住海螺,臉色驟變。「是海螺……它在共鳴預警!有東西!非常強大!就在附近……或者正在靠近!」她環顧四周死寂的岩洞,冷汗浸透了後背。
與此同時,巴斯蒂安被旁邊岩壁下的東西吸引了注意力。他游近,用螢光石照亮。只見剛才火山震動導致的一小片岩屑滑落後,露出了下面掩埋的東西。
那是幾隻已經僵硬、呈半透明狀、散發著淡淡磷光的螃蟹屍體,它們的甲殼光滑如琉璃,眼柄退化,正是深海中極為罕見、只生活在極端環境的幽靈螃蟹!而且是自然死亡、完全「白化」的極品!旁邊,還散落著一些同樣「白化」的發光鰩魚骨片和鹹水鱷雀鱔的利齒!這些都是陸地藥師夢寐以求的頂級珍稀藥材!
「幽靈蟹……白化骨……雀鱔齒……」巴斯蒂安的呼吸急促起來,眼眸里爆發出近乎狂熱的光芒!面對這些傳說中的材料,職業本能壓倒了一切危險預警!「巴斯蒂安!別過去!」迦瑪厲聲喝道,她聞到了空氣中瀰漫開的一絲更加灼熱、狂暴的硫磺與臭氧混合的味道!地面開始持續地、越來越劇烈地震動!岩洞頂部的碎石簌簌落下。
但晚了。巴斯蒂安眼中只剩下那些珍貴藥材,他撲向那堆「白化」遺骸,手忙腳亂地掏出採集袋,試圖儘可能多地收集。「巴斯蒂安!回來!」莉拉也尖叫起來。就在巴斯蒂安的手指即將觸碰到一隻幽靈蟹屍體的剎那——「轟隆隆隆——!!!」
整個海底火山,徹底甦醒了!
比之前強烈百倍的恐怖震動從地心深處傳來,岩壁開裂,灼熱的、夾雜致命毒氣和熔岩碎屑的黑色水流從岩腔深處裂縫狂暴噴涌而出!海水溫度瞬間飆升!與此同時,火山口上方的海水扭曲、旋轉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倒懸的水龍捲,水龍捲內部,刺眼的金色雷光瘋狂竄動、炸響!是海底雷暴!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火山外原本狂暴游弋的雙髻鯊群,在這天地變色的恐怖威勢下,竟然齊刷刷地停止了所有動作!它們懸浮在海水中,頭顱低垂,錘形頭部微微朝向火山口方向,姿態中充滿近乎虔誠的敬畏與恭順。是「雷暴雙髻鯊」!汐歌女王的千歲神獸!它甦醒了!他們的闖入,莉拉海螺的共鳴,補全的秘典氣息,驚動了這位古老的存在!
「抓住我!」迦瑪的怒吼在轟鳴與雷聲中幾乎被淹沒。她瞬間切換為最強壯的狼形,用盡全身力氣,一口叼住巴斯蒂安的後頸皮,另一隻前爪攬住莉拉的腰。莉拉也抱緊迦瑪的脖子,將【波瀾歌者】和秘典緊緊捂在懷裡。下一刻,狂暴的、混合著雷光、火山碎屑和混亂暗流的衝擊波,狠狠撞在了他們身上!
三人如同狂風中的落葉,被不可抗拒的力量裹挾著,拋出了瀕臨崩塌的岩腔,捲入了外面毀滅性的、電閃雷鳴的混亂渦流之中!天旋地轉,骨骼欲裂。混亂中,迦瑪只覺得背上一沉,是巴斯蒂安在最後關頭,用自己相對脆弱的脊背,為她墊了一下,撞在尖銳的火山岩上,發出一聲悶哼,隨即徹底失去了意識。
不知在狂暴水流中翻滾、撞擊了多久,就在迦瑪也幾乎要堅持不住時,那毀滅性的力量似乎終於到了強弩之末。他們被重重地拋甩出去,摔在了一片海底沉積物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迦瑪咳出帶著血沫和沙礫的海水,眼前陣陣發黑,渾身骨頭像是散架重組了一遍,肋下舊傷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莉拉蜷縮在她身邊,臉色慘白嘴角溢血,手中還死死抓著海螺和秘典。巴斯蒂安靜靜地趴在旁邊,一動不動,背上有一片可怕的擦傷和淤青,氣息微弱。
更糟的是,迦瑪和莉拉都感到雙眼傳來火燒火燎的劇痛和模糊——剛才火山噴發時,灼熱的水流和強光灼傷了他們的眼睛!視線里一片模糊的光暈和扭曲的色塊。完了……迦瑪心中一片冰涼。身處完全陌生的深海荒域,身受重傷,巴斯蒂安昏迷,她和莉拉視力受損,魔力體力雙雙耗盡……真正的絕境。
就在絕望即將淹沒意識時,一陣輕微但快速靠近的划水聲傳入迦瑪敏銳的耳中。不止一個!至少有五六個!速度不快,動作小心翼翼?「那邊!有動靜!」「好像是……陸地生物?還有個人魚?」「都受傷了!快!」幾個聲音響起,聽起來並不蒼老,甚至有些稚嫩或帶著長期營養不良的虛弱感,但語氣急促,帶著關切。
模糊的視線中,迦瑪看到幾個影影綽綽、體型不算高大、輪廓奇特的身影快速靠近。它們動作利落地扶起她和莉拉,觸手很有力,卻刻意放輕力道。另兩人小心地將昏迷的巴斯蒂安抬起,放在一個用海藻和魚類骨骼綁紮成的簡陋「擔架」上。
「別怕,你們現在很安全。」一個聽起來像是領隊的、稍微穩重些的聲音安慰道,他似乎在檢查他們的傷勢,「眼睛被灼傷了?還有內傷……這個人傷得最重。得馬上回營地處理。」「你們……是誰?」迦瑪沙啞著嗓子問道,警惕並未完全放鬆。
「我們是【白化珊瑚】旗下小縱隊第五小隊菊石。」那個領隊的聲音回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在這一帶巡邏,順便收集點能吃的東西,嗯……有時候也找找能賣給『灰鬃商行』換點必需品。」他頓了頓,似乎更仔細地打量了一下迦瑪和莉拉,「你們是陸上來的居民?怎麼會跑到這麼深、這麼危險的『雷霆之淵』附近?還傷成這樣?」
白化珊瑚?菊石小縱隊?灰鬃商行?
迦瑪和莉拉心中同時一震。一個從未聽說過的、聽起來像是民間自發組織的名字。而「灰鬃商行」——林科斯叔叔的產業,觸手竟然已經伸到了深海?「我們……」莉拉虛弱地開口,「遇到了……火山爆發,和鯊群……」「雷霆之淵經常有異常動靜,但這次特別厲害。」
小隊領隊嘆了口氣,「先別說了,保存體力。跟我們回臨時營地,那裡有乾淨的水和一些草藥。你們這位同伴的傷耽誤不得。」沒有過多的盤問,沒有身份的質疑,只有最直接有效的救助。在這片剛剛經歷了天地之威的深海荒域,這群自稱「白化珊瑚礁」的陌生海洋居民的出現,如同絕望黑暗中突然亮起的微弱的溫暖篝火。
迦瑪和莉拉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定。沒有更好的選擇了。她們點了點頭,任由這些陌生人攙扶著,跟隨著擔架,緩緩游去。
當模糊的視線逐漸被清涼的藥膏和敷料覆蓋,當身體被安置在相對乾燥、鋪著柔軟海藻的「床鋪」上,迦瑪和莉拉才真正意識到,她們被帶入了一個奇特的地方。
眼睛暫時無法視物,但其他感官被放大。迦瑪的狼鼻和莉拉的人魚觸感,共同勾勒出此地的圖景:
沒有王宮甜膩的薰香和腐爛的奢華,也沒有貧民區刺鼻的腥臊。這裡有新鮮海藻被切割的清新,有烤制、燉煮魚類的濃郁香氣,有淡淡的草藥辛澀與清香,還有一種屬於健康、忙碌的集體生活特有的微暖「人氣」。沒有那股縈繞王都大部分區域的「衰敗與絕望」。
不是死寂,也不是麻木的喧囂。有節奏輕快的敲打聲,有低聲清晰的交談與爭論,有幼崽嬉戲打鬧的叫聲和成年者的呵斥與笑聲,有翻閱粗糙海草紙的沙沙聲,更有充滿中氣的叫賣與討價還價聲:「新鮮的海溝螢光蝦!剛撈的!換鹽或防水布!」「修理漁網、補蚌殼!手藝好,價錢公道!」
「識字班晚上開課!想學人魚古文字和基礎算數的快來報名!」「第五小隊巡邏報告!西區『灰鬃』物資交換點一切正常,換到三卷陸地亞麻布和一小包鐵釘!」這是一個自給自足、井然有序的小型社會的脈動。與王宮外那條濟貧院前絕望的隊伍、與那些面黃肌瘦的麻木面孔,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眼睛的灼傷在藥膏作用下,恢復得比預想中快。第二天清晨,當敷料被小心取下時,模糊的光影逐漸凝聚成清晰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