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儀刑場

  遞交列車簽證申請後，距離15號的固定發車日還有整整兩周。但這是另一場更為煎熬的試煉——吸血鬼貴族禮儀速成課。教師是林科斯與維斯塔，兩人聯手將莊園一間僻靜客廳變成兩隻年輕狼崽的禮儀「刑場」。林科斯的烏木文明棍化身最嚴厲「教育工具」。維斯塔斜倚躺椅上猩紅眼眸半闔神情慵懶。

  但林科斯感知敏銳得可怕——哪怕維斯塔只是睫毛微顫嘴角幾不可查撇一絲難以察覺的反感——

  「啪！」

  堅硬烏木棍就會毫不留情快如閃電準確抽在迦瑪或巴斯蒂安小腿、手背甚至屁股上！留下火辣辣紅痕！痛是次要的，猝不及防羞恥感與被當幼崽糾正的憋屈才是真正折磨。

  「高雅和禮儀是刻入吸血鬼骨髓的東西。」維斯塔聲音平淡無波。迦瑪筆直站在客廳中央，頭頂穩穩頂著厚重燙金封面《鍊金手札》。腰腹被復古束胸狠狠勒住，每一次呼吸都艱難短促，像有條冰冷蟒蛇不斷收緊絞她肋骨和肺葉。胸腔空氣越來越稀薄眼前陣陣發黑。




  「知……知道了！」迦瑪從牙縫擠出幾個字聲音因缺氧緊張發顫。她全身肌肉繃緊仿佛頭頂頂的不是書本而是一支點燃隨時可能傾倒燙傷她的蠟燭。「啪！」又一記不輕不重棍子抽她臀側。「聲音不能粗糲，要像羽毛一樣輕盈。」林科斯冷冰冰補充，眼眸掃過迦瑪因用力泛紅臉「這是說人話不是狼嚎。」

  一旁巴斯蒂安同樣水深火熱。作為醫生「時間就是生命」信條深入骨髓行走向來步幅大步頻快。此刻他被要求行走時「步幅不得超過三英寸」且「腳跟不能重重踏地要有在水面漂浮輕盈感」。這對他無異戴無形腳鐐走路彆扭全身關節抗議。他已因步幅問題挨了四次棍子。

  用餐禮儀更是噩夢。長長餐桌上擺放數十種用途不明閃著冷光的銀制餐具。「從外向里使用切割時不能讓餐具碰撞盤子發出聲音，咀嚼時要閉嘴絕，對不能發出任何聲響吞咽，也不能過快……」對習慣狩獵後，直接在獵物旁撕扯大口吞咽的狼來說，簡直是另一種酷刑。每口食物吃得戰戰兢兢像進行精密外科手術。

  「每道菜無論多麼美味只能吃三口。」維斯塔用銀叉優雅撥弄盤中煎得恰到好處小羊排，「主要不讓人看出真正喜愛的食物，避免被人利用口味下毒，也是一種矜持。」迦瑪抬起頭嘴角糊一圈濃稠肉汁眼裡滿是不解憋悶：「為什麼不能吃完？！這不是浪費嗎！」她盯著盤中還剩大半，香氣撲鼻惠靈頓牛排，胃裡饞蟲和心中怒火一起熊熊燃燒。

  「啪！」林科斯文明棍再次快速敲她背，力道不輕。「別說話。」他聲音冰冷，「你剛才切牛排餐刀碰到盤子發出兩次噪音。」他示意一旁垂手侍立的僕人換新麵包籃。「即便是麵包，也要用手撕成小塊抹黃油，不能直接整個兒吃！迦瑪我再說一次！不准用這種眼神盯著食物，食物不會跑掉。說話時嘴裡不能有東西。」

  折磨持續近兩周。每一天都在文明棍威脅、維斯塔冷語、無數細節煎熬中度過。迦瑪覺得這比在地心攀爬冰川對抗怪物還要累上十倍。他們應該慶幸至少不需要在這短時間內學習交際舞。折磨終於在上車前一天暫告段落。最後一天沒有禮儀課。林科斯帶來專門為他們量身定製禮服。

  迦瑪是深藍色天鵝絨質地復古宮廷長裙，裙擺點綴暗銀色星辰，刺繡領口袖口鑲嵌細小黑珍珠。搭配跟高三寸緞面高跟鞋和同色系扇骨黑檀木摺扇。巴斯蒂安是剪裁合體黑色燕尾服，內搭白色絲綢襯衫配暗紅色領結。兩人禮服領口或胸前都繡著古老複雜，絕非尋常貴族所有的家族紋章——一看價格不菲來歷非凡。

  「記住新身份，『晨星』家族遠房表親因身體孱弱長期在偏遠領地修養，第一次出遠門前往盆地探親。」林科斯最後叮囑，「少說話多觀察模仿其他貴族舉止。一切等上車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