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魂水晶

  車門在身後合攏。迦瑪癱在地板上，大口喘息。束胸勒得疼，腳踝也疼，神經緊繃了一天。巴斯蒂安背靠牆壁，摘下眼鏡，揉了揉太陽穴。剛才的表演耗盡了他的急智。「快！」巴斯蒂安強迫自己打起精神，「整理東西。遁地精！」五隻遁地精從傭人專用小門溜了進來。它們打開那兩個巨大的行李箱。

  箱子裡別有洞天。表面是衣物與日用品，掀開偽裝，下面是真正的「行囊」。兩隻大型登山背包被取出。物資從夾層中被分類、裝填：

  •藥物箱：銅製坩堝、搗藥器、研磨缽；油紙分裝的藥材；成品藥水；抗過敏藥劑、解毒劑與防輻射藥膏。

  •防護品：過濾口罩；登山釘鞋；隔音耳塞。

  •補給：肉乾、能量棒、淨水片、鹽和糖。

  •工具：攀岩繩、岩釘、冰鎬、刀、火柴、螢光棒等。

  所有物資都經過計算。兩人合作，將背包整理妥當。沉甸甸的但是踏實。一切就緒，只等「驗血」。他們將在那時「暴露」，被「請」下車。這是深入冰川的捷徑。絕不能進入吸血鬼的盆地。那是死路一條。掛鍾指向下午五點五十分。還有十分鐘。

  迦瑪伸手到背後，解開束胸搭扣。勒了一整天的鋼骨與絲綢鬆懈。她撕開禮服裙擺的隱藏拉鏈，露出裡面的保暖內衣、長褲和軟底靴。巴斯蒂安也準備脫掉燕尾服，露出探險裝束。車廂外傳來腳步聲和物體移動的聲響。「咚、咚。」叩門聲。「該死，不是叫他們不准再進來了嘛！」動作戛然而止，迦瑪不得不再次穿上衣服。

  巴斯蒂安與迦瑪對視一眼。迦瑪深吸一口氣，板起臉，打開車門。門外是列車長賓賽，以及幾名吸血鬼檢查員。兩名哥布林僕人推著一輛平板車，車上蓋著黑天鵝絨布。「尊敬的女士，」賓賽欠身「需要進行最後一次身份核驗。此次核驗……較為特殊。」他示意掀開天鵝絨布。

  露出一面巨大的水晶板。水晶呈淡紫色，內部有星雲霧氣流轉。這是「幻魂水晶」。「請您站到水晶前。」一名檢查員手捧銀盤，上面有一枚水晶刺針，「需要取您一滴血，滴於水晶表面。同時，請注視水晶中您自己的影像。」迦瑪走到水晶前。水晶映出她的模樣。

  她伸出手指。檢查員用刺針在她指尖一刺。一滴血珠沁出。迦瑪將血抹在水晶表面。她抬起眼，直視水晶中的眼睛。一秒。兩秒。三秒。什麼也沒發生。「嗡——！！！」一陣共鳴聲從水晶深處迸發！整塊水晶震顫起來！內部的星雲霧氣被驅散！下一刻，一道金色光芒從水晶中心爆發出來！

  金光沿著迦瑪身影的輪廓，勾勒出一道金色描邊！金邊透過水晶，將周圍映照得如同白晝！所有人的臉上都蒙上了金輝！同時，迦瑪口中的吸血鬼獠牙，發出共鳴震顫！淡淡的黃白色光暈從她唇縫間透出，與金邊交相輝映！這……通過了？而且是最高規格的通過？迦瑪懵了。我不是假的嗎？為什麼幻魂水晶有這種反應？

  列車長賓賽和所有檢查員，臉上是狂熱的崇敬。賓賽的三個頭顱深深鞠躬：「讚頌！您是真正的皇室成員！」僕人們跪倒一片：「祝您旅途愉快！」通過了！而且是以絕對不可能被拒絕的方式！迦瑪眼前一黑。通過了？他們不想進入盆地啊！巴斯蒂安也慌了。他臉色變得難看。計劃全亂套！

  「我們……跳車？」迦瑪轉過頭，臉色蒼白地問。「會受傷的。」巴斯蒂安搖頭，「而且你覺得……我們的獠牙，能咬開車廂？」當然不可能。迦瑪急得在原地打轉。幾個遁地精也面面相覷。就在兩人束手無策時——「吱嘎——！！！」一陣急剎車聲從列車前方傳來！慣性讓車廂內所有人都向前一衝！

  列車，在即將進入盆地的最後一刻，停下了！外面走廊傳來詢問和慌亂的腳步聲。迦瑪和巴斯蒂安撲到車窗邊望去。車外是雪原。列車正前方，鐵軌中央，一個熟悉的白色身影矗立在那裡。是那隻矛隼！所有人都來到走廊。列車長賓賽匆匆趕往車頭。片刻後，他返回，脖子上多了一個【話石】。

  他與窗外的矛隼對視。然後，賓賽走到迦瑪的車廂門前。「尊敬的皇室成員。」賓賽鞠躬「女王陛下的信使傳達了最新的指示。」他抬起頭：「信使邀請您與您的隨行者，在此下車。稍後，會有其它交通工具前來接送您。」「很遺憾，我們的旅程提前結束了。」

  就在賓賽說話的同時，那幾個遁地精，從側門溜了出去，將那兩個大背包搬運到了車外的雪地上。沒有人注意到。迦瑪強迫自己保持鎮定，臉上露出一絲不悅。「是嗎？既然是女王陛下的安排……那就在此下車吧。」哥布林僕人搬下了那兩個空行李箱。迦瑪和巴斯蒂安在恭敬的目送下，走下列車，踏上了雪地。

  狂風打來。但兩人心中湧起一股絕處逢生的暖流。列車門關閉，矛隼瞥了他們一眼，振翅沖天而起，消失。列車重新啟動，駛入隧道消失不見。將他們留在了這片雪原。兩人鬆了口氣，對視一眼，看到了慶幸與後怕。他們成功下車了！而且，似乎還得到了某種「默許」。

  「快！」巴斯蒂安低聲道，「拿上東西，跟著遁地精！」他們從雪地里挖出背包，背好。迦瑪撕下身上破裂的禮服裙擺。兩人戴上護目鏡，爬上一處雪坡。遁地精在等候。在它們的帶領下，兩人找到了一處冰川洞窟入口。巴斯蒂安取出保暖藥劑分給遁地精們「謝謝。回去吧。」

  遁地精們接過藥劑鑽入雪地，消失。現在，只剩下他們兩人了。面對著那個冰川洞窟。迦瑪站在洞口，深吸了一口空氣。她回頭看了一眼列車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巴斯蒂安。「出發！」她低吼一聲。然後，她縱身一躍，滑了下去！身影被黑暗吞沒。

  巴斯蒂安緊隨其後。冰冷的空氣與黑暗再次將他們包裹。但這一次，他們是有備而來的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