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的咽喉

  迦瑪在斜坡末端穩住身形。洞窟底部陰冷潮濕，空氣中有怪異氣息。她解下背包，摸出一卷測試紙條。她撕下一小截，暴露在空氣中。幾秒後，紙條變成黃綠色。她將其貼在自己背包帶上。巴斯蒂安掰亮了一根螢光棒。冷白光芒照亮了隧道。他們選擇了一條深入地底的岔路。

  行進了大約一天。環境變了。冰川的寒意消失，變成陰冷潮濕。水汽含量很高。吼蝠的尖嘯沒有出現，兩人鬆了口氣。道路變得逼仄。洞窟的直徑收縮，只有兩米出頭的高度和寬度。這意味著很難切換成狼形態。低溫高濕的環境也不利於發光蘑菇生長。

  真正令人不安的，是死寂。太安靜了。一切生物活動的痕跡都消失了。沒有盲鼠，沒有蛇，沒有蝙蝠，沒有苔蘚。只有水。水汽凝結在岩壁上，匯聚成水珠，然後「嘀嗒」落下。腳步聲混雜在水滴聲中，沒有產生多少回音。迦瑪回頭，看了一眼螢光棒。然後，她看向地面。

  不對勁。光下的影子變淡了，飄忽不定。「噗。」一個東西蓋在了迦瑪的口鼻之上——是過濾口罩。迦瑪回神，發現巴斯蒂安已經戴好了口罩。他的目光落在測試紙上。迦瑪低頭看去——那截黃綠色的測試紙，變成了純粹的綠色！空氣品質變好了？可周圍是詭異的死寂、濃重的水汽、消失的影子。

  「巴斯蒂安？」迦瑪透過口罩問。「不是過敏原。」巴斯蒂安的聲音平靜，「也不是尋常的粉塵。測試紙對這些反應敏感。」他蹲下身，打開背包，翻找。他掏出了兩支暗綠色的小型玻璃試管。「如果都不是……」巴斯蒂安抬起頭，「那第三種可能，就是——毒素。」

  「某種測試紙無法檢測出來的神經性毒素或血液毒素。它可能混雜在水汽中。最初的症狀可能是感官異常、心跳加速、注意力渙散……以及對光影的感知出現問題。」他擰開一支試管，遞給迦瑪：「廣譜解毒藥水。喝一小口。另一支隨身放好。」迦瑪接過，灌下一小口。藥水苦澀冰涼。巴斯蒂安也注射了一劑抗毒血清。

  藥水生效，迦瑪感到眼前一清，眩暈感和心跳失序的感覺褪去。然而，當她再次抬頭時，眼前的景象讓她更慌亂！前方，通道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入口。岩壁被雕刻成一張怒張的巨口形狀！邊緣是鐘乳石和石筍，修飾成了獠牙形態！整個輪廓像是石像鬼！

  「這是……」迦瑪的聲音乾澀。「惡魔的咽喉。」巴斯蒂安接話，聲音凝重，「和林科斯叔叔送來的古籍地圖裡，用精靈語標註的地名……完全對上了。」「迦瑪，」他看著她，「我們昨天晚上討論時，最擔心的事情……可能發生了。」出發前的最後一夜，林科斯派人送來了一本古籍。那是一本用精靈語書寫的書，保存狀況極差。巴斯蒂安能勉強辨認。那本書記載了地理數據和傳說，以及四位元素古神。當時，巴斯蒂安翻譯：

  「水之王者：雷暴雙髻鯊，雄性。居住於月輝大洋（汐歌所在的大海）。掌握雷霆與水元素。脾氣記載說是（相對）最溫和的……」

  「風之王者：雪崩矛隼，雌性。居住於永凍雪山。掌握冰霜與疾風。被吸血鬼第二代女王馴化，喜歡追求強者，分身被殺死後會變成雪花消散。」

  「地之王者：地心毒蚺，雌性。居住於地底深處。掌握劇毒和力量。喜歡靠近強大的生物並吃掉。從獠牙到蛻下的皮全部蘊含毒素，有八排牙。喜愛潮濕地形。據說曾長期蜷縮在【惡魔的咽喉】中。曾被地底居民崇拜。之所以叫『惡魔的咽喉』，是因為毒蚺常在入口處進食。」

  「火之王者：……」巴斯蒂安停住了，「後面碎了，看不清。」當時，他們就對這個「惡魔的咽喉」留下了印象。沒想到……迦瑪的目光掃過入口前的地面。那裡擺著三個黑曜石碗，排列成三角形。碗內有渾濁液體，周圍散落著碎塊。這肯定是祭壇！那些消失的生物，是被地心毒蚺吃乾淨了！

  古籍中還有描述：「體長可達七十五米，體重接近三噸……擁有混合型劇毒……常將自己吃成滾圓的圓柱體，然後在地底深處長眠，一次沉睡可能持續上千年……」如果運氣好，這頭古神正在沉睡。他們或許能繞過它。但是迦瑪的目光投向「咽喉」深處。她的心臟沉了下去。

  如果這地底世界，在不久前，被劇烈的能量波動侵擾過——比如搏動地心被移動，或雷暴雙髻鯊被喚醒。那麼，這頭對能量和震動敏感的地心毒蚺……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水窪上。水中倒映著她的臉。「我會走下去的。」迦瑪一字一頓地說，「如果地心毒蚺存在……它總有一天會威脅地表。難道我們要用平民的性命去填嗎？」她的話語帶著責任感。巴斯蒂安有些錯愕地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巴斯蒂安沒有再勸。他蹲下身，取出銅坩堝，點燃魔法火焰。

  「你走吧，迦瑪。」他的聲音平靜「等我製作好足夠的藥水，我會跟上的。」他開始取出草藥、礦物粉末、基底液。手指穩定地稱量、研磨、混合、加熱。濃烈的藥味瀰漫開來。「我會祈禱你勝利」巴斯蒂安低聲說，「並在你受傷的時候，處理你的傷勢。至於能不能熬過來……毒素最後要靠你自己的肝臟代謝。我的藥只是幫你爭取時間。」

  迦瑪最後看了一眼巴斯蒂安，轉身走向「惡魔咽喉」一步步深入。身後火光被黑暗吞沒。只剩下螢光棒的光暈，以及越來越濃烈的氣味。通道並不漫長。經過急轉彎，前方豁然開朗！並且，有光！是生物螢光！來自洞頂！迦瑪抬起頭。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窟，穹頂高聳。

  穹頂上，密密麻麻的螢光蝙蝠倒掛在岩壁上！它們體型小，通體淡藍色，皮膚下有螢光器官。它們身上的螢光正在急促地明滅閃爍，將洞窟映照得光影斑駁。借著螢光，迦瑪掃過洞窟。一半是地下暗河，水面漆黑。另一半是岩石地面，覆蓋著黏膩的東西。然後，她的目光僵住了。

  在洞窟靠近岩壁的地方，躺著一條巨大的、完整的蛇蛻！蛇蛻灰白色，有鱗片印記。順著蛇蛻延伸的方向，在洞窟最深處的巨岩上，盤踞著一個如同小山般的、正在緩慢起伏的黑影！那就是地心毒蚺！即使在閃爍的螢光中，迦瑪也能判斷出——這頭古神，絕對比古籍記載的要長！它盤踞的身軀如同肉山，體型壓迫感鋪天蓋地。

  而且，蛇蛻較新，本體更粗壯……它還在成長！恐懼淹沒了迦瑪。但激動竄了上來！她的目光掃過穹頂中心，捕捉到了一個東西！在螢光蝙蝠群的中央，穹頂最高點，鑲嵌著一個框架！約莫人頭大小，暗紅近黑，形狀不規則。它正在緩慢地、有規律地明暗變化，仿佛一顆微弱搏動的心臟！

  搏動地心！就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