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接下來我們詳細講解學院的課程安排。」女助教的聲音洪亮清晰,確保每個學生都能聽清。「所有學院(不僅限於魔力學院)的課程都分為上午和下午兩個時段。上午十點至十二點為理論課,下午十五點至十七點為實踐課。請注意,低階班學生絕對禁止使用任何攻擊性魔法!一經發現,最高處罰可至勸退!」
霧芯方舟的課程安排相對寬鬆。每天固定上課時間僅四小時,上午理論課結束後,下午實踐課開始前,以及傍晚實踐課後,各有三小時左右的自由時間用於預習、複習或處理個人事務。學生們每天在固定教學樓內的時間大約六小時,午休時間則長達三小時。
兩位助教老師會全程在辦公室待命,隨時提供課後輔導。他們雖然外表粗獷甚至有些兇悍,但教學時卻展現出驚人的耐心。午餐時間,等級分明的學生食堂便成了另一個小社會。平民學生與貴族(乃至君主)學生被分隔在不同的樓層用餐。平民學生占據了學院總人數的四分之三,卻只擁有食堂三分之一的空間。
而貴族學生們則可以在寬敞的區域裡,或獨自享用,或三五成群地形成小團體。迦瑪自然屬於後者。午休時,她總會和巴斯蒂安、莉拉在固定的單間用餐。「就是這件事!」迦瑪在私密性極好的單間裡,毫無公主形象地啃著一塊帶血的礦物牛肉,肌紅蛋白的汁液順著嘴角流下,在桌面上洇開一小片。
伊恩守在單間外,負責把門並篩選可能打擾公主的「訪客」。「黑頭髮?這是什麼神秘的暗號嗎?」莉拉用叉子撥弄著自己盤中的食物,在這裡她也能享受難得的自由,不必時刻端著女王的架子。巴斯蒂安剛吃完一塊瑪格麗特披薩,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目光掃向空了的餐盤。「鱗片。」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
「鱗片,和頭髮在某種程度上是相似的。它們是同源物質的不同形態表現。莉拉,能展示一下你的魚尾嗎?」「當然可以!」莉拉輕巧地一躍,直接坐上了餐桌——這個動作若被門外的禮儀老師看見,必定會引發尖叫!一條流光溢彩的水藍色魚尾優雅地舒展開來。她的傷勢早已痊癒,只是……
「我猜得沒錯。」巴斯蒂安仔細觀察著,「莉拉,你的鱗片光澤度是不是不如從前了?」
「巴斯蒂安,這樣評價一位女士的身體可不太紳士哦!」莉拉半開玩笑地擺了擺尾鰭,隨即正色道,「不過你說對了。我的鱗片確實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受到充沛魔力的滋養了。」說到此處,莉拉猛地捂住嘴,恍然大悟般看向迦瑪。「迦瑪!或許你根本就不是天生的銀髮!」
「噗——咳咳咳!」迦瑪被這突如其來的結論嚇得噎住了!人類的喉嚨可不像狼族那樣能輕易吞咽大塊食物。巴斯蒂安反應極快,立刻上前,手法嫻熟地給她做了一套海姆立克急救法。迦瑪咳得眼淚都出來了,莉拉趕緊拿起毛巾擦拭她臉上沾染的血跡——公主可不能這副模樣出去見人。
「咳咳……好……咳咳咳……就這麼辦……」迦瑪好不容易緩過氣,聲音還有些嘶啞。「公主殿下!還有莉拉閣下,您們這是……」門外的伊恩聽到動靜想阻攔。「我們要去一趟教研組辦公室。」迦瑪斬釘截鐵地說。「莉拉閣下!您下午還需要午休美容覺!」莉拉的生活老師也緊張地試圖制止。「放心,我們會在一點半之前回到宿舍。」
巴斯蒂安沉穩地補充道。三人顧不上吃完午餐,匆匆離開了食堂——這確實是關乎自身秘密的緊急事件。來到教研組辦公室門口,迦瑪深吸一口氣,換上一副符合身份的恭敬姿態,用恰到好處的力道輕輕叩門。「進來吧。」裡面傳來埃男爵平靜的聲音。
他正端著一杯茶,手中拿著一塊看起來樸實無華的精靈糖霜司康餅——其甜度顯然遠低於宮廷糕點。「這麼快就想明白了?」埃男爵似乎毫不意外。「是的,男爵閣下,我們想借用……」迦瑪的話被打斷。「鏡子在那邊,」埃男爵抬了抬下巴,指向角落那塊依舊覆蓋著黑布的靈界烏雲鏡,「別打擾我享用午餐。」他咬了一口司康餅。
迦瑪拉下黑布。鏡面扭曲了一下,那張詭異的人臉似乎感應到某種強大的存在,瞬間化作一團飄散的霧氣,不敢顯現。巴斯蒂安率先上前,站在鏡前。鏡框邊緣立刻亮起一道纖細卻異常清晰的橙色光暈。「哦?精密魔法,」埃男爵頭也不抬,卻仿佛「看」得一清二楚,「很適合做精細的手術操作。」
「我也試試!」莉拉興致勃勃地走上前。還未等她完全靠近,鏡框便爆發出強烈的紅色光芒,等級顯示為一級!只是那紅光並非凝聚,而是呈發散狀。「廣域化魔法,」埃男爵再次點評,語氣波瀾不驚,「覆蓋範圍大,但精準度欠佳。」最後輪到迦瑪。
這一次,她沒有選擇靠近鏡子,而是抬手乾脆利落地從自己頭頂拔下一根銀白色的狼毛,直接貼在了冰冷的鏡面上。
恍如正午驕陽墜落室內!刺眼欲盲的白光猛然爆發,瞬間吞噬了整個房間!埃男爵反應快如閃電,幾乎在光芒炸開的同一瞬,他手中的盲杖(法杖)輕輕一點,一塊厚實的魔法布料憑空出現,精準地覆蓋在迦瑪、莉拉和巴斯蒂安的眼睛上,替他們擋住了最強烈的衝擊。與此同時,狂暴的魔力波動如同實質的衝擊波擴散開來!
「嘩啦——咔嚓!」
靈界烏雲鏡首當其衝,鏡面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痕,隨即徹底崩碎!房間內所有的玻璃窗、水晶燈飾、甚至牆上的裝飾畫框玻璃,都在同一時間應聲而碎!
「和塞勒涅當年一樣……強大的魔力本源,就像一個一出生就坐擁億萬資產的新生兒……」埃男爵的聲音在玻璃碎裂的餘音中響起,帶著一絲感慨,一絲瞭然,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懷念,「可惜啊……小嬰兒從出生到現在,從未真正學會如何【花錢】!」
埃男爵那雙失明的眼睛,正是被類似的光芒所傷。迦瑪此刻爆發的光芒,足以讓人短暫失明,但當年年僅九歲的塞勒涅,其魔力之光卻足以永久性地剝奪直視者的視力!迦瑪未來的路,還很漫長。她要面對的,是一個強大到難以想像的對手,同時也是她的親生母親——一個甚至能從容地教導女兒如何擊敗自己,將高傲與強大刻入骨髓的存在。
「迦瑪的頭髮,莉拉的鱗片,」巴斯蒂安的聲音恢復了冷靜,他拉下眼前的布料,分析道,「本質上都是儲存魔力的特殊器官。迦瑪一生中幾乎未曾主動使用過魔力,這些龐大卻無處宣洩的魔力便日積月累,沉澱積蓄在她的髮絲之中,最終將原本的顏色覆蓋,呈現出這種銀白色。」
「哈,不愧是斯黛拉的養子。」埃男爵讚許地點點頭,仿佛剛才的混亂從未發生。他手中的盲杖優雅地一揮,一道柔和的魔力波紋掃過房間——除了徹底報廢的靈界烏雲鏡,其他所有碎裂的玻璃製品都如同時間倒流般恢復如初。「回去吧,」埃男爵重新拿起那塊只咬了一口的司康餅,「我會當你們沒來過。孩子們,好好享受你們的校園時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