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禁地

  「以上，便是《魔法使全球公約》的全部核心條款。它們界定了魔法使用的倫理邊界與法律底線。下節課我們將進行隨堂測驗，每人將抽取紙條，根據編號默寫對應條款。當然，測驗形式還包括選擇題與主觀論述題。最後的作文題為必考項。」「是，老師！」

  又是枯燥的條規背誦。迦瑪最討厭這類框框條條，對她而言，背下這些冗長刻板的文字，比練習最複雜的狩獵技巧還要麻煩。理論學習在課程中占比不高，卻是每位魔法使的必經之路。當今的魔法世界已建立起自成體系的嚴密律法，任何平民若遭受魔法使的無端侵害，皆可提起訴訟。

  除非是像「哈羅德」那樣，以強大武力割據一方的勢力，否則濫用魔法者必將受到各類魔法監管組織的嚴厲制裁。判決後，違規者的法器、道具將被沒收，並處高額罰金，款項用於賠償受害者及支付審判費用。

  「嗯……第四條是……嚴禁違規創造生命。」迦瑪皺著眉頭回憶。

  「是『嚴禁違規改造生命』，迦瑪。『創造生命』本身並不違規，媽媽都可以創造生命呢！」莉拉今天也特意來陪迦瑪複習。霧芯方舟的作息頗為獨特，每九天上課，便有一日假期，算下來每月大致上課二十七天，休息三日。雖然假期不多，但平日的課業壓力確實不算繁重。此刻，他們身處學院後山一片僻靜的草坪。

  後方不遠處便是豎有警示標誌的禁區，尋常學生靠近會立刻被巡邏的守衛驅離。但迦瑪公主的身份顯然是個例外。他們看中這裡涼爽通風且人跡罕至，便鋪開野餐毯，帶上食物、課本和試卷過來了。今天正值休息日，兩人都換上了便服——只有巴斯蒂安依舊穿著那套一絲不苟的西裝校服。

  這是迦瑪入學後的第一個假期，她卻不得不埋頭於書本之中。她不像莉拉那般天生聰慧，過目不忘；也不似巴斯蒂安擁有近乎照相機般的記憶能力。此刻，莉拉正隨意翻動著迦瑪的教材，目光掃過，便已將新知識瞭然於胸。巴斯蒂安則打開一個精緻的食盒——他最近常在自己母親斯黛拉遺留的房間裡練習烹飪，今天帶來的是用迦瑪從王庭帶來的永夜紀元葡萄酒製作的手工酒心巧克力。

  不過，這巧克力只有他自己享用。迦瑪對巧克力過敏，而莉拉不喜酒味。巴斯蒂安左手翻閱著厚重的魔法律法典籍，右手熟練地將巧克力一顆顆拋入口中。他極少出現食物過敏，對絕大多數物質耐受度極高。這得益於養母斯黛拉從小用特製魔藥為他調理肝臟，使其具備了超乎常人的消化、解毒及脂肪分解能力。

  地心毒蚺艾米依舊溫順地盤繞在他的手腕上，但她對地表的大部分食物「過敏」，只能食用巴斯蒂安專門調製的飼料。這條好奇的小蛇幾次試圖偷嘗巧克力，都被巴斯蒂安用指尖輕輕攔下。至於雪崩矛隼司諾——那位宣誓效忠永夜王庭的古老魔寵，此刻正焦躁地站在迦瑪肩頭，不停地用喙梳理著羽毛，動作帶著一種刻板的不安。

  「你怎麼了，司諾？」迦瑪察覺到了它的異樣。

  「嗶啊——嗶啊——」司諾發出短促而尖銳的鳴叫，脖頸一伸一縮，警惕的姿態更像一隻受驚的家禽而非高傲的猛禽。它死死盯著學校後山禁區的方向，羽毛微微顫抖，那姿態仿佛在……觀察？等待？或是期盼著什麼？傳聞這隻矛隼已存活了上千年，自被迦瑪馴服後，連克里特大公都對它客氣有加——或許與「矛隼只認定王者」的古語有關。

  「那裡是學校後山的雪山禁區，我們不能去，你也不能去。」「嗶——」「別叫了，我得背書。你總不想侍奉一個連考試都不及格的君主吧？」迦瑪顯得有些敷衍，她快被枯燥的條文逼瘋了，但王儲的驕傲又不允許她在學業上敷衍了事。就在這時，司諾毫無徵兆地猛然振翅起飛，強勁的蹬力讓迦瑪猝不及防，向後打了個滾！

  巴斯蒂安手中的食盒和莉拉膝上的試卷也被驟然掀起的風颳得四散紛飛。「喂！你不能去那裡！」三人顧不上收拾散落的東西，光著腳就追了出去。他們輕而易舉地越過了後山那堵形同虛設的三米高牆——牆上的魔法禁制對他們似乎毫無效果——緊追著空中那道急速飛掠的灰影，直朝雪山深處而去。

  越往山頂，氣溫越低，寒風裹挾著細碎的雪粒撲面而來。司諾在空中發出愈發嘹亮甚至帶著某種警示意味的長鳴，盤旋了十幾圈後，終於像完成了某種確認，乖順地落回迦瑪綁著厚實護腕的手臂上，恢復了平靜。「你到底在幹什麼呀！快，趁著還沒被老師發現，我們得趕緊回去！」入學不久就因擅闖禁區被記過，絕非好事。

  他們迅速折返，剛到圍牆邊，巴斯蒂安卻突然停下腳步，赤足踩在雪地上。「燙。」他簡潔地說。「地面，發燙。」莉拉也感覺到了，面露驚疑，「怎麼會？這裡是雪山！」「是不是太冷了產生的錯覺？」迦瑪自己也不確定地嘀咕。「燙？對了！開學典禮那時，掉在地上的奶油蛋糕！」她猛然想起。

  「什麼蛋糕？」莉拉和巴斯蒂安同時問道。話音未落，腳下的大地再次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迦瑪站立不穩，腳下一滑，整個人朝著旁邊的陡峭雪坡摔落下去！「迦瑪！」巴斯蒂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試圖用狼爪扣住地面，但覆著薄冰的雪面滑不留手，根本無從著力——更要命的是，剛才攝入的酒精似乎開始微微影響他的反應。

  莉拉見狀也急忙撲上來想拖住兩人，結果三人瞬間失去平衡，驚叫著抱成一團，順著覆雪的陡坡急速滾落！「用爪子抓住地面！抓住點什麼！」巴斯蒂安在翻滾中大喊。作為狼族，山地摔滾本是常事，可這裡是冰雪覆蓋的陡坡，摩擦力小得可憐！

  「嗶啊——」空中的司諾發出尖嘯，猛地一個俯衝，銳利的喙狠狠鑿在三人身後不遠處的雪坡上，硬生生啄出一個凹坑！巴斯蒂安看準時機，用盡全力將迦瑪和莉拉往凹坑方向一推，自己緊隨其後跳入，用身體作為緩衝，結結實實地接住了兩個夥伴。

  劇烈的翻滾終於停止了。雪沫紛飛，三人驚魂未定地喘息著。他們抬頭看清周圍環境。這裡並非預想中的山坡底部。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向內凹陷的「洞口」。但它絕非天然形成的岩洞，其內壁光滑，泛著奇異的、類似生物組織的暗沉光澤，邊緣的紋理規律而詭異，更像某種龐大存在的……身體器官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