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島。
一座漂浮在迷霧海上,沒有固定位置的海島,是海神信仰的發源之地。
據傳在那個諸神尚未退隱的年代。
海神就居住在那座島上,與祂凡間的信徒同樂。
諸神回歸神國後,海神島也重歸自然。
不過海神留下了一條規矩:
有所求的信徒可以踏上朝聖之旅。
若朝聖者能登上海神島,即可獲得祂的神賜。
「朝聖者會獲得神明的庇護,雖然會經受磨礪,但也絕無性命之憂。」安塞爾說。
「但是,如果沒有登上海神島,朝聖之旅……」
「永遠不會結束。」
即使早就知道這個信息,但在聽見安塞爾親口說出後,子爵仍舊難以抑制地臉色一變。
霍芬伯格家族和教會聯繫密切。
朝聖者的故事,他聽得太多了。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是耗費一生,仍未歸家的朝聖者,大有人在。
而那些成功者,被問及旅途的細節時。
所有人都守口如瓶,稱這是海神的旨意。
但子爵也不得不承認,朝聖應該是三條路里他能最能接受的那條了。
海瑟薇不會遭受生命危險。
比起成為神女終身侍奉神明身旁,這條路至少還有回歸正常生活的希望。
子爵閉上眼睛:「我……還需要和海瑟薇好好商量一下。」
安塞爾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
「目前詛咒只會讓海瑟薇小姐做噩夢,但以後會不會有更糟糕的影響,我無法確定。」
「因此,我還是建議您儘快做出決斷,讓海瑟薇小姐趁早踏上朝聖之旅。」
他看著低著頭的霍芬伯格子爵,猶豫片刻,還是說道:「我臨行前,霍華德神官有猜測到您會選擇讓海瑟薇小姐前往海神島。」
「他特別囑咐我,讓我提醒您……不要將您最器重的騎士派去給海瑟薇小姐擔任護衛。」
子爵很疑惑:「為什麼?」
「因為『海上來的人』。」安塞爾說,「他們的最新足跡已經逼近羅根群島。「
「襲擊那裡後,大概率會沿著大陸海岸線一路向南,最終威脅到克羅恩公國。」
「沒有人覺得羅根群島能阻擋他們……」
「我們必須做好準備了,子爵閣下。」
書房內安靜了許久。
「他們到底是什麼,安塞爾?」
「海神說,他們是生者的敵人。」
……
「你在這裡做什麼呢,維安?」
趴在護欄上的維安一驚,回過頭來。
是海瑟薇。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騎裝,外罩一件斗篷,用一枚像是貝殼的精緻紐扣系在胸前。
維安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見到這位領主千金,一時沒反應過來。
「怎麼不說話?」
海瑟薇走到他身邊,同樣把手搭在護欄上,向下望去。
下面是訓練場,子爵的騎士們正在進行日常訓練。
馬蹄聲碎,塵土飛揚。
這處露台平時人跡罕至,但角度正好能將軍營的訓練場一覽無餘。
海瑟薇很喜歡這裡,時不時上來發呆。
今天她騎完馬後,見時間還早,便過來看看,卻是遇見一個預料之外的人。
「在這裡鬼鬼祟祟地盯著看……」她側過頭,微微一笑,「維安,你不會是在偷學騎士的技藝吧?」
維安表情頓時一僵。
他正式就職領主的軍械師以來,已經差不多兩個月了。
剛開始,他確實很忙,每天都要加班加點地趕工。
直至最近武器庫充實,他才算是輕鬆了下來,甚至還有時間四處閒逛。
逛著逛著,就被他發現了這麼個好地方。
每天下工後,他就跑來這裡偷學。
卻是沒想到,領主千金竟然也會來這種地方。
看著維安尷尬的神色,海瑟薇也是有些感慨。
維安剛入職的半個月,她幾乎每天都藉口想喝雞湯,吩咐艾米莉去請求維安幫忙。
其實那雞湯再好喝,她也早就喝膩了。
之所以這樣做,無非是想給兩人創造相處的機會。
在海瑟薇看來,維安有一門好手藝,性情沉穩,還會做好吃的。
而艾米莉服侍她多年,單純善良,長相也出色。
她覺得,既然艾米莉有意思,若能撮合兩人,也是一樁好事。
然而經過半個月的觀察,海瑟薇遺憾地發現,事情完全不是她想像的那樣。
小姑娘心思澄澈如水。
從頭到尾,她只是想幫助一個命苦的昔日同窗。
至於男女之間的那些事情,純粹是海瑟薇想多了。
意識到這一點後,她立刻停止了自己愚蠢的撮合行為,沒再讓艾米莉去勞煩維安。
接受了安塞爾神官的治療後,海瑟薇雖然偶爾還是會做噩夢,但已不像之前那樣感到難受,食慾也恢復了不少。
回過神,見維安仍舊沉默,海瑟薇不禁搖了搖頭。
居然給她猜中了,還真是在偷學。
「別白費力氣了。」
「騎士的技藝,不是光看就能學會的。」
「呼吸的節奏,氣血的引導……那些凡人看不見的東西,才是關鍵。」
「未入超凡,縱使能把他們的每一個動作都模仿得分毫不差,也打不出他們那樣的效果。」
她直視維安的眼睛,「想掌握真正的力量,就必須和他們一樣,成為真正的騎士。」
真正的騎士?
維安努力維持住表情,不讓海瑟薇看出異樣。
對方確實沒察覺出不對,反而覺得維安是被她的話語鎮住了。
畢竟只是個平民,沒有見識過這個世界真實的模樣。
想著想著,海瑟薇突然玩心大發。
她轉過身,將手伸到維安面前。
「既然你這麼嚮往騎士的力量,不如成為我的騎士,向我效忠,如何?」
維安聞言一怔,下意識看向海瑟薇遞來的手。
他的目光定在了那裡。
只見海瑟薇的食指上,帶著一枚銀質戒指。
它看起來就是一隻尋常的貴族首飾,但維安卻感覺到,那戒指正散發出一股奇特的波動。
這不是一件凡物。
海瑟薇見維安沒有接她的茬,反而直勾勾地盯著她的手看,不禁眉頭微蹙。
她順著維安的視線看去,才反應過來這傢伙在看什麼。
真是個天生的鐵匠,關注的重點和正常人完全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