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雷斯上下打量著眼前的維安，總感覺哪裡不太對勁。
他當年完成初次鍛體後，變化有這麼大嗎？
這沉穩的氣息，這凝實的力量感……
加雷斯隱約想起來，自己晉升騎士侍從的時候，好像是有類似的感覺。
但這怎麼可能。
維安不過是剛剛完成了初次鍛體，起碼還要再進行上百次的鍛體，才能摸到騎士侍從的門檻。
除非維安有能成為傳奇騎士的天賦，否則他就得乖乖遵循這個規律！
…萬一他真有呢？
加雷斯感覺自己越想越魔怔了。
「如果維安註定要成為傳奇，海神怎麼可能給他安排像我這麼平庸的老師呢？」他安慰自己。
「維安，把衣服穿上，別著涼了。」
「你剛剛完成鍛體，趁熱打鐵，我們繼續來練十字劍術。」
……
房門被輕輕推開。
在門外來回踱步的霍芬伯格子爵停下腳步。
「安塞爾神官。」
他急不可耐地迎上前去，「海瑟薇的情況如何？您的淨化神術可有起效？」
神官輕輕搖了搖頭，神色凝重。
「子爵閣下，」安塞爾神官壓低了聲音音，「海瑟薇小姐服下了安神藥劑，暫時睡下了。但關於小姐的病症……此處不是詳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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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芬伯格子爵瞳孔微縮。
他久歷風浪，自然聽得出安塞爾神官的潛台詞。
他當即側身，抬手虛引：「請隨我來。」
兩人穿過長廊，踏著螺旋階梯一路向上，最終來到了領主府頂端的書房。
子爵關緊房門，將書桌上的油燈點燃。
「安塞爾，你我相識多年，令尊也曾與霍芬伯格家族有過緊密的合作。」
「你直接告訴我吧，海瑟薇到底患了什麼病？」
安塞爾神官在椅子上坐下，雙手交疊在膝上，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焰上。
過了好一會，他才緩緩開口：
「子爵閣下，如果只是單純的癔症、風寒，甚至是惡靈附體，我施展的神術『潮汐洗禮』，早就能讓小姐恢復如常了。」
「但是，海瑟薇小姐並沒有生病。她的肉體很健康，只是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變得有些虛弱而已。」
「她之所以會做那種噩夢，是她的靈魂出了問題。」
「在剛才的神術共鳴中，我在小姐的靈魂深處，感知到了不可名狀的陰影。那是一道詛咒。」
「詛咒？」子爵很疑惑，「我從未樹敵，灰石港也不應該會觸及哪位貴族的利益……」
「若是凡人的惡念，我的神術完全可以將其淨化。」安塞爾神官打斷了子爵的猜測，「但我所觸碰到的那股氣息……恐怕並不是來源於人。」
他看向霍芬伯格子爵，「海瑟薇小姐是否和您說過她噩夢的具體內容？」
「沒有。」
安塞爾神官將他聽到的一切講述了一遍。
「…所以，我懷疑，小姐靈魂內的詛咒，很可能與公國遠征軍最終的命運有關。」
子爵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書房內無比安靜，唯有窗外隱約傳來的浪濤拍岸聲。
「遠征軍的命運……」
子爵死死地盯著神官，「安塞爾，微風城的大教堂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大公……還有那支軍隊，究竟在迷霧海深處遭遇了什麼？他們最終的命運到底是什麼？！」
安塞爾神官搖了搖頭。
「海神沒有給出任何指示。」
他的聲音中透著深深的無力感，「不僅是我，過去一年裡，整個公國的教會都在不停進行獻祭，嘗試祈求神諭。」
「然而，海神從未給過任何人答案。」
「子爵閣下，您的家族鎮守灰石港這麼多年，迷霧海深處究竟是怎樣一處禁忌絕地，那些在深海里遊蕩了千百年的存在，別人或許不知，您肯定清楚得很。」
霍芬伯格子爵嘴唇微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當然知道。
公國之所以敢發動遠征，是因為大公自恃掌握了正確的航道與強大的軍力。
但海洋從不屬於人類，甚至……未必完全屬於海神。
子爵跌回座椅中，雙手撐著額頭。
「教會……難道就沒有辦法淨化它？」他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請動大神官……」
「無能為力。」
神官又一次搖頭。
「若是大神官親臨，或許能憑藉他的偉力將詛咒強行壓制。但只要根源不除，詛咒便永不停息。」
「而大神官不可能因為任何人，放棄他肩負的責任。」
子爵靠在椅背上，仿佛在這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連大神官都無能為力……」他慘笑一聲，「難道我只能眼睜睜看著我女兒被那該死的詛咒活活拖垮？」
「事在人為，終究並非十死無生之局。」
安塞爾神官神色肅然，「根據我的經驗，面對這種情況，有三條路可走。」
子爵精神一振：「哪三條？」
「快說！」
「第一條路，亦是最根本的辦法：找到這道詛咒的源頭，徹底將其斬斷。」
「只要能找到小姐夢見的那位羅蘭騎士，我就有把握定位詛咒的源頭。」
子爵眼中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又黯淡下去。
這根本不是個辦法。
連克羅恩大公舉國之力集結的遠征軍，都悄無聲息地覆滅在迷霧深處。
他一個小小的子爵，進入迷霧海深處找人，送死都沒人陪。
安塞爾神官繼續說道：「第二條路，讓小姐隨我返回微風城，在海神面前立下誓言，脫離俗世，成為神女。」
「侍奉於神明身邊，自然能得到神明的庇護。到時候，區區一個凡間的詛咒，完全不在話下。」
「不行！」
安塞爾神官話音剛落，子爵便斷然拒絕。
「海瑟薇是我唯一的女兒，是霍芬伯格家族未來的繼承人！」
「我絕不會允許霍芬伯格家族的血脈就此斷絕！」
作為一個傳統貴族，家族與傳承是他的底線。
再者說，讓生性活潑的女兒去當斷絕七情六慾的神女，這種事他做不出來。
安塞爾神官似乎早料到了子爵的反應，神色未變，只是平靜地豎起了一根手指。
「那麼，便只剩最後一條路了。」
「讓海瑟薇小姐前往『海神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