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微微一震,撞在濕漉漉的原木棧橋上。
維安和海瑟薇坐的這艘船是今天第一艘靠岸的。
渡口邊的山民面色冷峻,幾乎沒正眼看兩人。
它們粗聲粗氣地哼了兩聲,手裡的戰錘往堡壘的入口遙遙一指。
兩人跟著一位帶路者走進堡壘。
和船夫說的一樣,整個過程沒有任何搜身程序,周圍的山民像是沒看見二人一樣。
兩人對視一眼,都很疑惑。
建造一座如此規模的堡壘。
卻不收過路費,也不對過路者做任何檢查,設這個關卡只是單純地為了限制通行人流?
這樣做對它們有什麼好處?
就在這時,路邊的建築中走出來一個特別的山民。
他沒有穿戴那些覆蓋全身的圓咕隆盔甲,而是把自己套在一件紅色的袍子中。
他和帶路的山民咕噥了幾句,帶路者便默默退走。
接著他走到維安和海瑟薇面前,目光在海瑟薇臉上掃了一眼,便落在了維安身上。
他伸出手,指著維安,吐出兩個生硬的詞:
「你,不能。」
海瑟薇神色微變:「為什麼?」
「我們排隊乘船,沒有違背你們的規矩。」
「規矩!」
紅袍山民不耐煩地將這個詞重複了一遍。
「我們,規矩!不可違背!你能,別人,不能!」
他說得磕磕絆絆,掌握的通用語詞彙顯然已經見底。
沒說幾句,他便再也按捺不住,轉而爆發出一陣粗獷的陌生語言:
「Khaz gholur! Vorn tremish karath!」
周圍原本無所事事的山民們,聽到這句話後紛紛看了過來。
維安和海瑟薇對視一眼,雖然聽不懂,但都意識到溝通已經難以繼續下去。
海瑟薇低聲道:「維安,看來我們是沒法通過這裡了。」
「不過看它們的架勢,我們主動提出退回去,它們應該不會過多為難我們。」
「到時候,我們就借道西邊的瑪多王國,繞過貢多拉山脈。」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把你丟下。我會把你帶去大神殿!」
維安聽得很感動,卻是搖了搖頭:
「我們已經耽誤了五天,再去繞道浪費的時間就太多了。」
「您別著急,我先試試看,這些山民看上去也不是完全不能溝通。」
說著,他從黑袍下摸出一柄鐵錘。
雖然他不是一個真正的鐵匠,但這段時間下來,維安還是對這隻配合他裝模作樣的鐵錘有了感情。
所以一直待在身上,充當護身符。
維安握著鐵錘,朝著那位紅袍山民比劃了一下。
對方在維安拿出鐵錘時,目光就定在了上面。
對它們來說,這東西再熟悉不過了。
僅僅是看上一眼,就能知道這柄鐵錘的主人是個什麼情況。
見維安把鐵錘遞過來,他微挑眉頭,卻也立刻接了過去。
在手上把玩了幾下後,他意味深長地看向維安。
「鐵……匠?」
雖然發音很生澀,但維安還是聽出了紅袍山民在說什麼。
他立刻點了點頭。
片刻後。
「Kragh mar!」
紅袍山民那圓圓的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你,我,走!」
維安轉頭看了一眼海瑟薇,後者眼中的驚訝幾乎快要溢出來。
她舉步想跟上,卻被周圍湧來的山民攔下。
「她,不能!」紅袍山民說。
維安低聲道:「它們好像很高興,應該是好事。你放心吧。」
「你小心點,不行我們就回去。」海瑟薇只能這麼說。
……
維安跟隨紅袍山民進入堡壘的建築。
令他意外的是,這群身材矮小的山民,建築內部卻修建得格外的高,比人類建築還要高。
見到維安這個人類進來,建築內的山民都大眼瞪著他,卻什麼也沒說。
紅袍山民將他帶進了地下室,裡面的東西讓維安大吃一驚。
那是一條鐵軌。
它一直向沒有火把的遠處延伸,那是山脈的方向。
在這個權力建立在馬背上的時代,這群與世隔絕的異族,竟然在山洞內修建了一條鐵軌!
「上!」
紅袍山民急不可耐地揮舞著手臂,催促著維安坐上礦車的車斗。
維安剛一坐定,紅袍山民便扳動操縱杆,礦車沿著鐵軌滑出,向著漆黑的洞口前進。
黑暗即將填充整個視野時,紅袍山民突然咕噥一聲。
「你說什……」
話音未落,一陣劇烈的失重感傳來,整架礦車俯衝而下!
維安立即抓住扶手,但突然的晃動還是讓他的身體撞到了鐵鑄的車斗內壁上,疼得他呲牙咧嘴。
向下疾馳了幾十秒後,礦車的速度漸漸放緩,最終平穩地滑入一座站台。
維安有些暈乎乎地環顧四周,再次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宏偉的石柱拔地而起,支撐起望不到頂的巨大空間。
頭頂的黑暗中有許多長條狀的結構若隱若現,隱約能聽見潺潺水聲。
這些矮小的傢伙,竟是在它們挖掘的礦洞中,建造了堪稱奇觀的地下王國!
站台附近的山民們看了過來,警惕地注視著礦車上的維安。
紅袍山民跳下車,不停擺動著手臂,大聲嚷嚷道:
「Kragh mar!durn vok tharum!」
那些山民聞言一愣,面面相覷後,爆發出興奮的喊聲。
它們吵吵嚷嚷、推推搡搡地圍過來,數十個鐵水桶將地板踩得咚咚作響。
「走,走,走!」
紅袍山民帶著維安擠開人群,穿過空曠的大殿,來到岩壁前。
山民們沿著這岩壁向上開鑿出了許多洞口,似乎就是它們居住的地方。
進入狹窄的洞口後,裡面的空間比想像中大很多。
這個被設計成像是客廳的空間裡,只坐了一位山民,正在看書。
它腳邊放著一口熊熊燃燒的火盆,火光充盈了整個房間。
「請坐吧。」它沒有從書中抬起頭,輕聲說出標準的通用語。
維安仍未從剛才的震撼中回過神,有些發懵地坐下。
這時他才發現,那位紅袍山民不知何時不見了,洞口也悄無聲息地關上了一道石門。
「你可以稱呼我多爾戈。」
「…維安·懷爾德。」
「那麼,懷爾德騎士。」山民終於放下書,看向維安,「你為什麼要經過這裡?」
維安眯起眼睛,反問道:
「所以,你們不讓我過去,就是因為我是騎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