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爾戈對維安的問題不置可否。
他掏出一隻菸斗,慢條斯理地操弄了一會,抽了起來。
吐出煙霧,他開口道:「從我與你們人類打交道以來,冷湖山谷很少會有騎士或者貴族經此通過。」
「冷湖的渡船無法承載他們龐大的儀仗隊。即使偶爾輕裝簡行,他們通常也不會願意來這裡和普通人擠成一塊。」
維安說:「我的主人有他的原因,我只是服從命令而已。」
多爾戈嘆道:「我就是料到會有這種『意外』發生,所以建起堡壘,駐紮軍隊。」
「這可花了我不少錢!所幸你這麼早就出現了,讓我能稱讚自己的明智。」
他認真地看向維安:「很抱歉,懷爾德騎士。」
「現在每天只有五十人能經過冷湖山谷。而你作為正式騎士,你一個就能頂五十個人。」
「你過去了,本該能在今天過去的四十九個人,就過不去了。」
「我們石裔一族最信守規矩,立下的規矩不容許任何破壞。因此,我絕不會因為你,損害其它守規矩的人。」
維安很不理解:「那你們為什麼一開始要立這個規矩?」
「你們在這裡設卡,立下苛刻的限行規矩,就不怕觸怒大神殿或者公國貴族嗎?」
多爾戈答道:「我們守規矩,就不會觸犯他們的利益。」
「因為守規矩,所以規矩才會存在。」
維安揉了揉眉心。
他算是明白了,這老矮人通用語流暢,軲轆話一堆。
但他和其他山民沒有本質上的區別——他們都不會把設置這個規矩的原因,告訴維安。
多爾戈又說道:「我的學生告訴我,你和他說你是一名鐵匠?」
維安沒有回答,只是解開黑袍。
衣袍落下,鋥亮的鐵甲挺立出來。
多爾戈雙眼一亮。
以他的眼力,一下就看出維安身上的鐵甲品質相當優秀,而且是新鍛造出來的。
「這是你自己打造的?」
「是的。」維安說,「事實上,我跟著我的主人來到這裡,就是為了前往大神殿從,參加附魔師考核。」
聞言,多爾戈淡漠的臉色變得興奮了許多。
「附魔師?你從小就有接觸這個?」
「並沒有……」
維安將他的情況修改了一些關鍵的細節,再講述給多爾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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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是你的主人覺得你有些天賦,想讓你去試試。」多爾戈恍然地點頭。
接著他問出了關鍵的問題:
「那麼,你自己是怎麼想的呢?」
「畢竟,附魔是世間最複雜的技藝之一,每天都要投入大量精力,才能保持住水平。」
「你若是想成為附魔師,練習鍛造就會不可避免地占據你用以修煉騎士呼吸法的時間……這值得麼?」
「要知道,附魔師終究是為人服務的。但作為騎士,若立下戰功,可是能受封進爵,成為領主的!」
「如果你真能通過考核,你會願意捨棄騎士的前程嗎?」
維安幾乎是毫不猶豫:「我願意。」
「成為騎士,是我父親的意願,我已經完成。」
「鍛造才是我的夢想。如今成為最頂尖鍛造師的機會擺在眼前,我必須考慮這是否是我此生唯一的機會。」
「說得好!」
多爾戈笑著鼓起了掌。
「我很喜歡你的性格,懷爾德……鍛造師!」
「雖然說冷湖山谷的通行規矩不容破壞,但我願意幫助你走另一條路,穿過貢多拉山脈。」
隨即他狡黠一笑:「不過在那你之前,你得先和我的學生比上一場。」
「他可是很久沒有遇上令他興奮的對手了!」
……
海瑟薇睜開眼睛。
模糊的視野逐漸變得清晰。
空曠的房間,粗糙的石壁。
海瑟薇茫然地環顧四周。
這是哪?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才發現自己剛剛睡著的是一堆乾草。
她什麼也想不起來,只覺得頭疼得厲害。
吱呀——
房門被推開,兩名矮壯的身影並肩走了進來。
看清那兩張覆蓋著亂糟糟褐色鬍鬚的大圓臉,海瑟薇腦海中的混沌突然散開,記憶回流:
維安跟著那名紅袍山民離開後,她也被其他山民請進了這個房間。
房間裡什麼也沒有,只有角落裡堆放的這疊乾草。
等了不知多久後,一個山民走了進來。
它端著一個大盤子,裡面盛著幾塊烤得焦黑的肉,還有一個盛滿水的大杯子。
海瑟薇正好有些餓,便吃了一口肉。
齁咸。
她感覺自己的口腔幾乎要蛻皮,趕緊抓起那隻水杯,噸噸噸地灌下。
然後她就是失去了意識。
直到剛剛醒來。
「你們……」
海瑟薇一下子退回到牆邊,又驚又怒地指著兩人:
「你們在水裡放了什麼?!」
兩名山民停下腳步,疑惑地面面相覷。
一片寂靜中,海瑟薇的心砰砰直跳。
她想起來自己看的那些小說。
孤身落入陌生人手中的貴族小姐、帶有致幻作用的藥物、昏暗潮濕的地牢、不可言說的屈辱與折磨……
海瑟薇近乎慌亂地垂下眼帘,顫抖著打量起自己的衣著。
衣服整整齊齊,束帶嚴絲合縫,就連褲腿也老老實實地被塞在靴子裡。
海瑟薇微微一怔。
接著她反應過來,看向自己的右手食指。
那裡有一枚銀色戒指。
似是感應到海瑟薇的注視,戒指微微綻放出淡紫色的光芒。
家族傳承的附魔物品「蔚藍守護」。
只要佩戴者遭受襲擊,戒指內封存的魔力屏障便會自行激活,將襲擊者生生震飛出去。
它綻放的光芒沒有絲毫衰弱,意味著它儲存的魔力沒有半點消耗。
也就是說從始至終,沒有任何生物試圖襲擊她。
海瑟薇怔怔地抬起頭。
那兩個山民正站在門口,臉色古怪地看著她。
「Ghol dum.」
之前送餐的山民對著同伴咕噥了一句粗獷的山民語,灰褐色的眼瞳里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雖然語言不通,但它們顯然基本理解海瑟薇生氣的原因。
「沒有下藥,那我為什麼會突然昏過去……」
海瑟薇突然想到了什麼。
她站起身,抓起那隻摔在地上的杯子,貼近鼻子。
一股濃烈的氣味撲面而來。
海瑟薇慢慢放下杯子,臉色變得格外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