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許笑！」
女孩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混在礦車駛過鐵軌發出的震顫聲中。
維安坐在她對面，披著那件奇怪的黑袍，雙手乖乖地搭在兩側的扶手上。
他抿著嘴，眼睛一眨不眨，面色嚴肅地向海瑟薇輕輕點頭。
這誰能繃得住。
他完成比試出來，就聽說了海瑟薇的事情：
把山民釀製的烈酒當成水，整杯灌了下去。
喝了秒醉，醉了秒睡。
山民覺得女孩倒下的姿勢實在太不雅觀，遂和同伴一起把她抬到了乾草堆上，還貼心地幫她把嘴角的水漬擦去。
結果貴族小姐一醒來，還以為是人家下了藥，圖謀不軌。
海瑟薇看著維安的表情，又想起那兩個山民和維安比劃自己仰頭醉倒的姿勢，感覺胸膛里有一團火要噴發出來。
「維安，你給我聽好了。」她咬著牙，「它們和你說的事情，你自己爛在肚子裡。」
「要是讓我發現你和別人說了，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請您放心，」維安嚴肅地說，「我受過專業的訓練，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海瑟薇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鬱悶地抱手坐了回去。
略微冷靜下來後，她想起一些事情：
「說起來，你都做了什麼，讓那些山民突然對我們轉變了態度？」
不僅沒有再阻攔他們，竟還允許他們乘坐那神奇的自走車，穿越到貢多拉山脈的另一側。
維安說：「之前那個船夫說，山民喜歡交流鍛造。於是我展示了我的手藝，得到了他們的好感。」
簡略地回答後，他也不禁陷入回憶：
當時，多爾戈將他帶到了他們的工坊。
它直接建在一條熔岩裂隙旁邊，山民們將岩漿引入溝槽，一條條的像是工坊的血管。
熾熱的空氣中，山民們忙得熱火朝天，叮叮噹噹的鍛造聲隔著老遠就將人震得耳膜發麻。
在那裡，維安見到了之前那位紅袍山民。
也就是多爾戈的學生，名叫布隆。
多爾戈和他低語幾句後，布隆撓了撓頭，遠遠的對著維安咧嘴一笑。
隨即他叫來幾個人，撤掉已經布置好的鍛造台，接著又抬過來一箱子金色的金屬錠。
維安一開始以為那是黃金，但布隆將一塊金屬錠遞到他手上後，他立刻發現了不同：
太輕了。
正常這個規格的金錠，重量應該在十五千克左右。
但維安此時覺得，手中這塊金屬錠，輕得像塊木頭。
最重要的是，合成表指出了它的名字——金質。
「沒見過吧？我們管它叫『流金』。」多爾戈叼著菸斗，神色有些得意。
「它輕盈如羽，強度卻比鋼鐵還高，天生適合用來鍛造刀劍。」
「這東西只存在於地底深處，並且需要藉助地底的岩漿才能融化。而想挖到這個深度，只有我們石裔能做到。」
「可惜我們的戰士更喜歡勢大力沉的戰錘和重斧。那些輕飄飄的刀劍，用起來實在不順手。」
「因此這麼多年來，我們將流金開採出來後，都是將其鍛造成刀劍，成品賣給你們人類。」
「今天，就讓你來試試這世上最棒的金屬之一！」
他指了指身旁的兩個房間：
「待會你和布隆進各自的房間裡，用流金鍛造一把騎士長劍，想用什麼規格都行，流金也管夠，你儘管試。」
「且讓我們看看，石裔和人類，到底誰的鍛造技藝更勝一籌！」
或許是不想讓他們鍛造流金的手藝泄露，多爾戈和之前領主府的鐵匠考核一樣，選擇讓維安在封閉的房間中鍛造。
這自然很合維安的心意。
雖然他目前的鍛造等級已經來到Lv3，打一把騎士長劍還是能做到的，但流金畢竟是一種完全陌生的材料。
和之前一樣的劇本。
維安在房間裡裝模作樣地鍛打半天后，聽見隔壁開門的聲音，片刻後也走出房間。
布隆已經站在門外。
見維安出來，他將手中的長劍遞了過去。
兩人交換各自的作品。
維安執劍擺弄片刻，向旁側猛然揮出一劍。
劍刃掠過空氣，發出一聲輕鳴。
維安目光微凝，繼續使出十字劍術的招式。
劍術的熟練度分明不高，但這柄劍卻給到他一種近乎諂媚的順應感。
熟悉起來後，維安甚至感覺自己在被這柄劍帶著走。
那些略微滯澀的動作，卻是舞出了流水般的劍光。
疾風陣陣，寒芒逼人！
耍完十字劍術的前三式，維安放下長劍。
他之前在房間中，也有嘗試過自己鍛造的劍。
如今試下來，毫無疑問布隆的作品更勝一籌。
維安甚至覺得，有此劍在手，他的劍術熟練度能憑空上一個等級。
他看向布隆，發現對方並沒有嘗試舞劍，而是在以一種古怪的表情，仔細端詳著他的劍。
他走過去，對方卻渾然不覺。
直到多爾戈走上前，布隆才把眼睛從劍上移開，看向維安。
他說了句話，維安聽不懂。
但四周圍觀的矮人鐵匠們紛紛沖了過來，擠在多爾戈身邊。
他們看都沒看布隆的劍一眼，而是全部圍在維安的劍旁邊。
人實在太多，圍了一圈又一圈，連維安都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維安。」
多爾戈不知從哪擠了出來，走到維安身邊。
「在今天之前，你當真從來沒有……」
話沒說完，老矮人便失笑著搖了搖頭。
這個問題就是句廢話。
維安是人類，人類怎麼可能接觸過非成品的流金？
他神色複雜地說：「單論劍的品質，布隆無疑要更優於你。」
「這得益於他對流金的熟悉，火候把握的精準。你之前沒有接觸過流金，不如他實屬正常。」
「我讓他撤去鐵錠，用流金作為比試材料，就是想看看你的天賦。」
「但沒想到你表現得那麼……特別。」
他深深地看了維安一眼，「你打造的那把劍，它非常的平庸，或者更準確的說，非常標準。」
「它沒有什麼突出的優點，但幾乎也挑不出任何突出的缺點。」
「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是說，你明明從未接觸過流金。」
「是如何像我們這熟悉流金的鐵匠一樣，鍛造出如此標準的作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