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衝進來的時候,看到的畫面是——
林晚棠站在鍾先生面前,手裡舉著時間羅盤,金色的光芒籠罩著鍾先生。鍾先生的身體僵在原地,臉上是震驚和憤怒交織的表情。
而那個黑洞——「漏「的本體——就在鍾先生身後三米的地方,暗紅色的光芒在邊緣流動,像一張巨大的嘴。
「三秒鐘!「林晚棠大喊,「快!「
沈硯沒有猶豫。
他從口袋裡掏出父親的無指針鍾,全力朝著鍾先生衝去。
十米。
九米。
八米。
他的速度很快——比普通人快很多,因為生脈的力量讓他的身體在短時間內「加速「了。
但鍾先生不是普通人。
即使時間感知被屏蔽了,他的身體還是有本能的反應。
第二秒的時候,他的手指動了一下——他在嘗試打破時間屏蔽。
「快!「老周在後面大喊,「他要掙脫了!「
沈硯咬著牙,把速度提到了極限。
五米。
四米。
三米。
第三秒——
沈硯衝到了鍾先生面前,把父親的無指針鍾,狠狠地按在了鍾先生的胸口。
「錨定——開始!「
金色的光芒從無指針鍾里噴涌而出,像岩漿一樣,湧入鍾先生的身體。
鍾先生的身體猛地一震。
然後,他的瞳孔里,那兩根指針形狀的虹膜——停住了。
不再旋轉。
時間屏蔽解除了。
但鍾先生,已經被錨定了。
他的身體無法動彈,他的時間能力無法使用,他的意識——被鎖定在了當前的時間點上。
五秒鐘。
錨定需要持續五秒鐘,才能完全生效。
沈硯的手按在無指針鐘上,全身的力量都灌注了進去。
他能感覺到——鍾先生在反抗。
兩百年的時間力量,不是那麼容易被錨定的。鍾先生的身體在微微顫抖,像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
「老周!「沈硯大喊,「掩護我!「
「來了!「
老周沖了上來,把那把傘狀的鐘——時間傘——插在地上,按下了傘柄上的按鈕。
「嗡——「
一道金色的時間屏障,從時間傘里擴散開來,籠罩了沈硯、鍾先生和老周三個人。
這道屏障能擋住鍾先生的時間攻擊,持續十秒鐘。
但鍾先生不需要攻擊。
他只需要——掙脫錨定。
第四秒。
鍾先生的左眼眶裡,那根指針形狀的虹膜——突然碎裂了。
不是物理上的碎裂,而是「時間「上的碎裂。
他用「自我時間崩潰「的方式,在打破錨定。
和光明電影院裡一樣。
「不好!「老周大喊,「他要用自我時間崩潰打破錨定!「
「還有多久?「沈硯問。
「一秒!「老周看了一眼時間傘上的刻度,「錨定還有一秒就完成了!堅持住!「
第五秒。
鍾先生的左眼完全爆裂了——左眼眶裡是一片純粹的黑暗,像一個微型的「漏「。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錨定的金色光芒在閃爍,像快要熄滅的蠟燭。
「堅持住!「老周大喊。
沈硯咬著牙,把最後一點力量灌注到無指針鍾里。
「給我——定住!「
金色的光芒猛地一亮。
然後,穩定了下來。
鍾先生的身體,停止了顫抖。
他的左眼——那個爆裂的、黑暗的眼眶——開始癒合。金色的光芒從眼眶裡湧出,一隻新的眼睛,在慢慢長出來。
錨定——完成了。
沈硯鬆了一口氣,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老周扶住了他。
「沒事吧?「
「沒事。「沈硯喘著氣,「就是……體力透支了。「
他看向鍾先生。
鍾先生站在原地,身體無法動彈,但眼睛——那隻新長出來的左眼,和原來的右眼——都在看著他。
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仇恨。
只有——平靜。
和一絲……釋然。
「你贏了。「鍾先生說,聲音很輕,「錨定完成了。我現在,就是一個普通人。「
沈硯看著他,沒有說話。
「接下來,「鍾先生說,「你要用無指針鍾,'校準''漏',對嗎?「
「對。「沈硯說。
「那就去吧。「鍾先生說,「我不會阻止你。「
沈硯愣了一下。
「你……不反抗?「
「反抗?「鍾先生笑了笑,「我為什麼要反抗?我活了兩百年,累了。你想修復時間,那就修復吧。也許——你是對的。也許,釋放記憶,才是正確的選擇。「
他頓了頓。
「也許,一行禪師錯了。也許,那些記憶里的人,並不想被'保存'在鐘錶里。他們想——被遺忘,想安息。「
沈硯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想說什麼,但最終只說了一句:
「謝謝你。「
然後,他轉身,朝著那個黑洞——「漏「的本體——走去。
他從口袋裡掏出新造的那隻無指針鍾,舉過頭頂,對準了黑洞。
「校準——「
但就在他準備啟動的瞬間,洞穴開始震動。
不是小震動——是劇烈的、天崩地裂般的震動。
洞穴的牆壁上,暗紅色的紋路開始瘋狂發光,像憤怒的血管在搏動。
那個黑洞——「漏「的本體——開始擴大。
從直徑三米,擴大到五米、十米、十五米……
強大的吸力,從黑洞裡湧出,像一個巨型吸塵器,把洞穴里的一切都往裡面吸。
碎石、灰塵、鐘錶碎片——都被吸進了黑洞。
「怎麼回事?「沈硯大喊,身體被吸力拉得往前傾。
「錨定——「老周的聲音在震動中傳來,「錨定的不是鍾先生!是'漏'!你通過鍾先生,錨定了'漏'本身!'漏'被激怒了!「
沈硯的血液一下子涼了。
他想起了鍾先生說過的話——「你以為,一隻無指針鍾,就能錨定我?我活了兩百年,我和'漏'共生了兩百年。你錨定的不是我——是'漏'本身。「
他當時以為,那是鍾先生的虛張聲勢。
但現在,他知道了——那是真的。
他錨定的不是鍾先生。
是「漏「。
而「漏「——被激怒了。
黑洞還在擴大。
二十米。
二十五米。
三十米。
整個洞穴,都快要被黑洞吞噬了。
吸力越來越強,沈硯的身體已經快要站不住了。
林晚棠被吸得在地上滑行,她拼命抓住一塊凸起的石頭,指甲都快要斷了。
老周用時間傘插在地上,勉強穩住身體,但時間傘的屏障在吸力中搖搖欲墜。
鍾先生——被錨定的鐘先生——也在被吸力拉向黑洞。但他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等待什麼。
「沈硯!「老周大喊,「快!用無指針鍾校準'漏'!現在!趁它還沒完全失控!「
沈硯咬著牙,在吸力中艱難地舉起無指針鍾。
他的手臂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吸力太強了——他每舉高一寸,都要花費巨大的力氣。
終於,他把無指針鍾舉到了胸前。
「校準——「
金色的光芒從無指針鍾里湧出,像一道光柱,射向了那個正在擴大的黑洞。
光柱射進黑洞的瞬間——
整個洞穴,安靜了下來。
吸力消失了。
震動停止了。
暗紅色的紋路熄滅了。
然後,從黑洞的深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一個古老的、浩瀚的、不屬於人類的聲音。
它在說——
「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