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硯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離開鐘鼓樓街,去旅行。
不是為了逃避。
是為了——傳承。
他要走遍全國,去修那些被遺忘的老鍾,去讀取那些被遺忘的記憶,去傳承那些被遺忘的故事。
每一隻老鍾,都有一段記憶。
每一段記憶,都值得被守護。
每一個普通人的故事,都值得被記住。
這就是,他的使命。
這就是,生脈的意義。
他把這個決定,告訴了老周和林晚棠。
老周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嘆了口氣。
「你爺爺當年,也想這麼做。「他說,「但他放心不下你。現在,你長大了,可以自己做決定了。「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
「去吧。「他說,「硯時齋,我幫你看著。你什麼時候想回來,就回來。「
「謝謝周叔。「沈硯說。
林晚棠聽完,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也去!「她說。
「你?「沈硯看著她,「你不用找你導師了嗎?「
「找啊。「林晚棠說,「我導師的意識,還在某個地方。我一邊旅行,一邊找他,不正好嗎?而且——「
她頓了頓,臉微微紅了。
「而且,你一個人旅行,多無聊啊。有我陪著你,還能幫你記錄那些記憶,幫你整理那些故事。「
沈硯看著她,笑了。
「好。「他說,「一起去。「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開始準備旅行的東西。
沈硯把修鍾工具打包——鑷子、螺絲刀、放大鏡、潤滑油、零件盒,還有爺爺留下的那套舊工具。
林晚棠把她的研究資料打包——筆記本、錄音筆、相機、時間羅盤,還有她導師的筆記。
老周給他們準備了一個舊皮包——是爺爺當年用的,裡面有一張爺爺年輕時的照片,還有一張全國地圖,上面標註了很多地方——那些地方,都有老鍾,都有故事。
「這是你爺爺當年畫的。「老周把地圖遞給沈硯,「他說,有機會的話,想去這些地方,修修那些老鍾,聽聽那些故事。但他一直沒去成。現在,你替他去。「
沈硯接過地圖,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註,眼眶濕潤了。
「好。「他說,「我替他去。「
出發的那天,是一個晴天。
早上八點,沈硯和林晚棠背著包,站在硯時齋的門口。
老周站在鋪子門口,端著搪瓷缸,看著他們。
「路上小心。「他說,「有事打電話。「
「知道了,周叔。「沈硯笑了笑,「您也保重身體。「
「放心吧。「老周擺了擺手,「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再活二十年。「
沈硯和林晚棠轉身,朝著街口走去。
走到街口的時候,沈硯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硯時齋的招牌,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滿牆的老鐘錶,在鋪子裡,滴答滴答地走著。
老周站在門口,端著搪瓷缸,朝他們揮手。
沈硯也朝他揮了揮手。
然後,他轉過身,和林晚棠一起,走進了陽光里。
一個以霧聞名的海濱城市。
地圖上標註著,那裡有一座老燈塔,燈塔里有一隻走了一百多年的老鍾。
那隻鍾,存儲著一個守塔人的故事。
一個,關於等待和堅守的故事。
沈硯和林晚棠,要去那裡。
去修那隻鍾。
去讀那個故事。
去傳承那段記憶。
他們的旅程,才剛剛開始。
而時間,還在走。
滴答,滴答,滴答。
像心跳。
像呼吸。
像——生命的歌。
(第一卷·倒針·全卷終)